‧注意事項

 

 此為「文豪Stray Dogs」的同人創作。

 本文CP為「中敦」。

 為小片段集結的產物,課題目前大概多來自ASK跟各種突發奇想,也許還有其他來源管道。

 之後會繼續在這篇更新其他小片段──最後更新時間:2020/09/05

 另外,文筆不好還請多多包涵(鞠躬)

 


 

【文野】茶泡甜饅頭

 

※含靈異要素。但我覺得沒那麼可怕啦。

 

*課題:朝無形之物撂下狠話(2020 / 09 / 05From:靈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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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往這裡吧──銀白髮色的少年如是說。

  

  白日如同往常掛於一成不變的冷色調天空,看似照亮了各個角落。

  一片整齊劃一的鋼筋水泥人工產物毫無生氣地佇立於日照下,外牆表面有多處剝落而坑坑疤疤,一條單行道寬度的小路夾於兩棟建築物之間,濃厚的影子理所當然地佔據了整條路,導致肉眼難以辨明路的彼端究竟有什麼,只聽得見重疊在一起的清脆跫音,幾道黑色身影彷彿陰影的延伸並觸及陽光下的世界。

  先走出來的是兩名黑西裝男性,他們恭敬地站到一側,於是只剩一個腳步聲。

  不久,氣勢顯然別於前兩人的男子慢步走出小路,每跨出一步披在其肩的漆黑大衣便從容地飄蕩著,那頂像是要突顯個人格調的黑帽之下,引人注目的萱草色頭髮亦輕微晃動。最後的跫音止於路口、消散於空氣,男子那戴著黑手套的手從口袋掏出手機,聯繫了自己的上司,為的是報告剛結束的工作。

  除了男子自己的聲音,只有來自手機的上司聲音傳入他的耳裡,應聲接下上司的後續指示,並將映出周圍每一分寂靜的雙眼慢慢闔上──即使如此,不出聲而未特意彰顯,他也無法不注意到的那個存在。

  

  就是、那個像銀白色月光凝聚而成的少年。

  

  眼角餘光瞥見疑似少年鑽入不遠處小巷的一幕,男子正要閉上的眼睛霎時瞪大。

  「怎麼了嗎?」沒來由的沉默招來了上司的質問,因此讓愣愣盯著巷口的男子回過神來。

  「啊……非常抱歉、什麼事也沒有。我會按照您的指示進行下一步的。」

  

  好好回應了上司交代下來的指示,通話亦告此一段落。

  男子記得離下一預定行程還有一段時間,便要部下將停在別處的車開至此處並原地待命等他回來,話一說完就往巷子跑去。少年一閃而逝的身影莫名懸在他的心裡,神色卻沒有一絲平日見到戀人的愉快。

  陰暗狹小的巷內已不見少年身影,男子依舊大步奔跑深入小巷,途經岔路口他快速瞄了一眼,短暫捕捉到幾縷銀白色的髮絲及過長的黑色皮帶消失於盡頭的轉角,他立即轉而踏入岔路,更不由自主喊出少年的名字,然而,沒能得到任何回應。只能追逐著幻影似的少年,一下子右轉、一下子左轉,同樣的狀況反覆重演,使得他呼喚少年的口吻愈來愈焦躁,最終眼望少年的身影被突如其來的光芒吞噬。

  脫離了昏暗的巷弄捉迷藏,男子終於回到太陽底下的道路,而後再次看到少年。

  少年站在一座工廠大門外,低垂著頭像是在確認什麼的樣子。

  

  「喂!敦──!」

  

  少年聞聲整個人大大彈起,猛地抬頭尋找聲音主人,愕然脫口而出:「中也先生?咦?」

  紫金色的眼眸睜得圓圓的,不甚明白地眨了又眨,微微歪頭望著朝自己快步走來的男子──看著少年那熟悉而傻得可愛的反應,男子不由得鬆了口氣,目光變得柔和許多,下一秒便對少年劈頭罵了下去。

  「你這小子搞什麼啊?剛剛巷子裡我一直叫你都當沒聽到!」

  「巷、子?請先等一下,您說『巷子』是怎麼回事?」

  「剛才你在巷內亂竄,我跟在後頭叫你,你這小子好大的膽子竟然完全無視!」

  「那個,您是不是將別人……跟我認錯了?」少年說話途中遲疑了一下。

  「啊?」男子挾著不由分說的氣勢往少年逼近,伸手輕輕執起少年右臉旁些微顫動的長長鬢髮,直盯著少年極為認真地說道:「你這銀白色的頭髮跟這條沒品味的過長皮帶,我怎麼可能認錯!」

  沒能免疫男子舉動的少年,須臾間就已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拉開距離才慢慢鎮定下來。

  「請、聽我說,中也先生。我會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我是從這條路的另一邊來的,跟中也先生來的巷子完全是相反方向!」

  少年用右手指向道路另一端,依指的方向走上一段時間,便會連接到往市區的大馬路。

  若是按男子來的方向走,則會愈來愈偏僻且遠離人來人往的市區。

  

  從少年的言行來判斷,男子認為少年不像是在說謊,可他確實看見了。

  不對,有問題──重新回想整件事,瞥見少年的那一瞬間,戒備周遭情況的兩名部下沒有一丁點反應,有異能遮掩也就罷了,但兩名部下的實力並未差到沒辦法發現不做任何掩飾就貿然接近的敵人;此外,就算他盡快追上去,仍無可避免耽擱了些時間,追進巷子後卻順利在岔路彼端找到了少年。

  男子頓時沉默不語,而一旁窺視男子沉思的嚴肅模樣的少年,也拾起一個矛盾疑點。

  其實,少年並沒有如此鬆懈。雖說被男子的呼喊嚇了一跳,實際上他姑且還是有留意到有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問題在於假如男子正追著別人,他不能理解為何只有聽見一個人的腳步聲。

  

  兩人苦思許久,也想不出個所以然,而少年的視線晃到手裡的便條紙。

  「中也先生。不好意思,我現在還在跑腿,所以我……」

  「啊啊,抱歉了。突然為了莫名其妙的事叫住你。」

  

  「嗯?」男子的眼睛掃過便條紙,不解地問:「這張紙怎麼皺成這樣?還有點……溼?」

  聞言,少年臉部的肌肉忽然僵了幾秒,移開目光思考了幾秒,嘆了口氣才苦笑著解釋原因。

  「這個啊,是太宰先生交代給我的工作,只不過,最初應該是國木田先生交給太宰先生的工作……」少年的聲音略顯尷尬愈來愈小聲,乾笑了幾聲後便繼續說明:「然後,如您所知的太宰先生的例行事項,好不容易將人從河裡救上來之後,他也就順便要我照紙上寫的地點去跑個腿了。聽說很急的樣子。」

  在少年一臉為難的時候,男子就猜到事情跟少年工作上的前輩──也是他恨不得殺死的前搭檔有關係,只是,沒想到對方是把自己的工作推給少年,思及對方此時此刻還在哪裡快活,他不禁火大了起來。

  「嘖、怎麼不沉到河底別再浮上來了啊那混帳……」男子以惡狠狠的口氣這麼說著。

  「沒、沒關係啦!我覺得沒這麼嚴重啦,反正我也剛好有空……」

  「以一般正經社會常識來說,這已經算是職場霸凌了!你這小子懂不懂啊?」

  「可是,比起拖延工作造成後續困擾,還是由我來迅速解決比較好吧。」

  「你就別替那傢伙說話了。有時間去跳河、卻沒時間去處理工作,毫無疑問是瀆職,到時工作沒完成也是那傢伙活該,要被臭罵、或是處罰都是他家的事!你沒必要去幫他收拾善後!」

  夾帶著對前搭檔的怨氣,男子一口氣說了還算客觀且正確的言論,少年再次苦笑。

  男子抬頭盯著極為破舊的工廠,不清楚是否受過於燦爛的陽光影響、抑或不久前方遭遇怪事,這座工廠的影子格外厚重,從破掉的窗戶多少觀察內部狀況,似乎又很正常,並有累積多年的灰塵髒汙。

  「真的是來這裡跑腿嗎?不是被耍了吧?」男子皺起眉頭。

  「是有過口頭交代太隨便害我買錯東西,但這次有國木田先生寫的便條紙,我想不會弄錯才對。」

  「還發生過那種事嗎……你要不要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跟著觀察工廠破舊的外觀一會兒,少年決定接受男子語重心長的建議。

  

  「喂,太宰先生。」少年懷著不安撥出去的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另一端傳來自己聽慣的柔和嗓音,少年便將目前所在的工廠狀況描述給對方聽,與對方確認這趟跑腿工作是否有誤。而耐心聽完少年對於工作的疑惑以後,一貫的輕鬆愉快語調給出肯定的答覆。

  「沒錯、沒錯。資料就在工廠內二樓的休息室桌上,就麻煩你拿回來啦!」

  「這樣啊,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將資料拿回來的……」

  少年話才一說完,男子伺機而動一手搶過少年的手機,要替少年出口氣般地破口大罵。

  「你這混蛋可以再不要臉一點!居然將自己的工作推到……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怒火彷彿投入了無底洞,沒有獲得任何回音,男子更是憤怒地喊著前搭檔的名字。

  不久,傳來一陣輕笑,聽不出究竟是輕蔑、還是嘲笑。

  「笑什麼笑,真令人不快……」

  

  「呵……你很重視那孩子呢。」

  

  啪──少年覺得自己具體聽見了男子理智線斷裂的聲音。

  氣在頭上的男子懷藏的龐大憤恨瞬間炸開,少年全力阻止之下,終於倖免手機折斷。

  「真是的,太宰先生一定又說了什麼……」少年無奈地收起結束通話的手機。

  

  「敦,走了。」

  

  「咦?去哪裡?」少年一時反應不過來。

  「哪裡?你不是要來這座廢棄工廠拿什麼資料嗎?」

  「是沒錯,但中也先生您……」少年困惑地看著男子手摸上鏽跡斑斑的大門。

  「這座工廠給人不太舒服的感覺,我怎麼可能放你一個人去啊。」

  「我認為應該沒那麼危險,不過……非常謝謝您的關心!」

  少年朝男子溫和一笑,男子亦以淺笑作為回應。

  

  ──咿呀。

  

  推開了生鏽的工廠大門,外頭的陽光流入,空中飛舞的塵粒閃閃發亮。

  先一步進到工廠的日照光芒依然有無法觸及的陰暗,微量的光線勉強描繪出似是器械的輪廓,曖昧不明的界線反而弄巧成拙地渲染出朦朧的不安,悄悄隨著呼吸不讓人覺察地由肺腑侵入蔓延至全身。

  兩個人張望四周且十分小心地邁出每一步,然而,戰戰兢兢的心態並未派上用場,工廠內部出乎意料的平靜,機械及各樣物品上無一不堆積厚厚一層灰塵,近期可能沒有他們以外的客人造訪,使得他們剛剛的擔憂變得像是杞人憂天。縱使仍不能完全鬆懈,至少心神已經安穩許多。

  兩人緊繃的肩膀一同慢慢放鬆下來,又猛然顫了一下。

  

  鏗啷鏗啷、喀噠喀噠──是在翻找什麼東西的聲響。

  尋找通往二樓的樓梯時,一絲波紋也沒有的寂靜,被散亂的聲響擾亂了。

  很快地,兩人發現聲音源頭出自角落的一間儲藏室。

  

  抱持警戒來到儲藏室門前,少年以這是自身工作為由,率先輕敲門板。

  叩叩、叩叩──少年邊敲邊呼喚裡面的人,毫無回應而翻箱倒櫃似的聲響不絕。

  幾次之後,少年對男子使眼色,男子點頭示意,於是少年的手伸向門把。

  

  ──喀嚓。

  

  少年的手尚未碰觸到門把,而儲藏室裡的聲音乍然停止。

  從裡面轉開門把並輕輕推開一點,兩人屏息等待,等待了幾分鐘卻沒再有動靜。

  

  又一次伸手,一鼓作氣拉開門,迎來一片空蕩且鋪滿灰塵的儲藏室。

  

  斑駁的外牆有效阻隔了陽光,為內部帶來舒適的陰涼感,然不僅止於此。

  無形之間,誰也沒注意的時候,隱隱滲入不太一般的涼冷,開門的一剎那才強烈意識到這股涼冷的存在,兩人僵在原地而背脊一陣發涼──眼前什麼也沒有,以異常的好意提醒他們這裡確實有著什麼。

  比起深究到底是誰從裡面轉開門把,兩人頗有默契地轉身繼續找尋樓梯。

  不一會兒,在主要通道末端發現設置於牆邊通往各層的樓梯,只是,階梯本身大多生鏽得很嚴重,有好幾階根本早已斷裂消失,抬頭仰望也能稍微看見高處平台通道亦有多處破敗損壞。

  前往二樓的樓梯老舊卻意外地完好無缺,兩人慎重地邁出每一步。

  

  攀爬樓梯之際,少年下了某種決心而向男子開口。

  「那個、中也先生,請問您可以教我怎麼『凶狠放話』嗎?」

  「哈啊?」男子不太理解為什麼少年突然一臉認真提出奇怪的請求。

  「聽說『幽靈會怕比祂兇的人』,可是,我完全想不到怎麼展現凶狠的一面!」少年腦中考慮過各式各樣的做法,但都有那裡不太對勁,遠遠不及認識的人們那般有震懾力,只好求助於男子。

  「姑且問一下,你是聽誰說的?」男子皺起眉頭,腦海浮現前搭檔總是樂於他人糗態的笑臉。

  「這是前幾天大家興致勃勃看夏日怪談特輯雜誌,裡面提到的一種方法!」

  聽到並非出自那張經常胡說八道的嘴,男子鬆了口氣,隨後跟平常一樣揚起嘴角,嘴角勾起的狂氣表露無遺,彷彿散發著光采──男子認為自己不該露出那種窩囊樣,讓少年感到不安是他的失誤。

  「不管怎樣,現在有我在你身邊,你就別那麼擔心了!」

  望著那抹傲然的笑容中富含對自己的溫柔,少年貌似有些困擾而靦腆一笑。

  「……說得也是。因為中也先生很強啊!」

  

  來到二樓即看見一邊擺著積滿灰塵的雜物,另一邊特別隔出來的空間,門牌上寫著休息室。

  休息室的門沒有上鎖,少年輕而易舉地打開了門,門內兩側堆滿許多紙箱,疊起來的高度與少年差不多,中間留有僅一人通過的狹小走道,少年從中看到了裡面放著一張桌子跟沙發,周圍還有幾個資料櫃。想說前輩在電話中提到的桌子就在眼前,少年便請男子在外面等他,而他去拿資料並進行檢查。

  「咦……」少年望著只有厚厚一層灰的矮桌,疑惑從口中流洩而出。

  謹慎起見檢查了休息室內其他地方,弔詭的是,未發現任何可能是資料的物品。少年煩惱著這下該如何是好,而門外傳來了細微的聲響,他先是輕聲呼喚了男子,卻沒有得到一點回應。

  少年快步離開休息室,理應在外等待著他的男子已然不見蹤影。

  「中也先生,您在哪裡?」少年按捺慌張的心情,環顧周圍呼喊著男子。

  

  啪噠啪噠──上方的三樓通道有人正在走動。

  

  一踏上階梯,階梯就發出不堪負荷的哀鳴,少年還是毅然踩著通往上層的樓梯。

  三樓純粹是工廠運作使用的通道,兩旁由鐵欄杆圍著,堆放物比起下面兩層少很多,其中有不少是繩索,幾處留有也許是機器被拆去的孔洞痕跡,那些地方通常也沒有欄杆護著;少年小心翼翼走在岌岌可危的老舊通道上,每跨出一步都清晰感受到地面的晃動,而每晃動一次也都令他一陣心驚膽顫。

  沒看到男子身影,也看不出有什麼異狀,剛才的聲響就像是他的錯覺一般。

  回想迄今的怪事,少年不禁擔心男子是不是又被那無形的存在捲入危險,卻也沒因此亂了分寸,因為他很清楚說著安撫話語的男子的實力,不過,也想起心底隱含的、令人有些困擾的感觸。

  不久前,男子的可靠的確讓他感到安心,只是,也有一點點的寂寞

  他明白這是男子珍惜著自己的緣故,自己是被重視著的──他很高興,變得不僅僅滿足於被呵護在手掌心的立場,想回應這份心意、想珍惜著男子,下一刻傳入腦海的否定字句又使得他卻步難行。

  如今,無形之物帶來的恐懼點醒了他現在不是糾結的時候。

  少年緩緩開口,如虎威嚇敵人一般地咆哮。

  

  「中也先生很強。也許不需要我的保護。」

  「儘管如此,我也絕不會讓你傷害中也先生的!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腳步聲再一次出現,猶如受了刺激而不尋常急促。

  

  進入備戰狀態的少年立即反應過來,這次是在他的正後方。

  倏地轉身之後,少年發出錯愕的簡短音節,不能理解他何時走到了沒有欄杆的邊緣,而腳踩空的自己正在下墜。下墜的一瞬間,他的眼中宛如鏡頭放慢,僅看見一雙模糊的腳站在他失足的地方。

  看不見頭部或其他部位,但感受得到對方正皮笑肉不笑地觀看自己掉落。

  

  ──咦?是說、三樓的樓梯不是已經腐蝕壞掉了嗎?

  

  不但吞噬了所有的光,聲音也無可避免相同的命運,死寂的工廠中一切都像靜止了一樣。

  唯有一個滿溢著急情緒的跫音還在掙扎,披著另一種黑暗的男子正在找尋剛剛忽然消失的少年,後悔著讓少年離開自己的視線──雙方陣營對立而暫且沒衝突的此刻,基於尊重彼此的工作,男子看著少年獨自進休息室取資料。沒料到,待在外面才移開一下視線,再朝裡面看時少年已憑空消失。

  深感不妙的他馬上衝入休息室,徹底翻過一回後開始往外找,因為三樓以上的樓梯早已鏽蝕斷裂,他便決定先下樓,倘若一樓找不到,再利用異能到滿是破洞的上層找少年。

  焦急地奔波於一樓遭遺棄似的各種龐大機械之間,期盼得到回音地呼喊著。

  放聲大喊少年的名字,聲音卻戛然而止。

  

  心臟被凍結了一般,男子望見倒臥於地一動也不動的少年。

  

  那噩夢般的場景再度於眼前重現,喚醒了埋藏於心底深處的恐懼、傷痛,以不會再讓少年死去的誓言填補的傷口被如此輕易地撕裂開來;而且,這裡不是他人虛構的書中世界,是貨真價實的現實世界。

  即使距離不遠,男子依然拚了命地趕往少年身邊,看到少年沒有外傷且胸口還有起伏,頓時放下心來,輕輕讓少年躺入自己懷中,低聲喚著少年──少年皺起整張臉痛苦地呢喃,斷斷續續唸著男子的名字,微微顫抖的眼皮慢慢揭開,赤紅色液體從眼角汩汩流下,一對只剩窟窿的黑洞注視著男子。

  過度撐開笑容的嘴,傳出扭曲猙獰的聲音:「中、也……先……生……」

  男子的驚嚇卡在喉頭,眨眼間回過神,發現抱著的少年變成一具破舊的假人。

  

  揹著一身冷汗,一片空白的大腦重新恢復運作。

  方才所見似乎只是特意製造的假象,但是,簡直是看準了少年在他心中的分量,這已經不是前面那種可以視而不見的程度,無疑是在向他挑釁,滿腔憤怒如地獄業火將先前的懼怕焚燒殆盡。

  開這般惡質的玩笑,完全無須有任何顧慮,畢竟對方明顯不懷好意。

  

  ──是啊。沒錯,是我的敵人。

  

  釐清局勢後一切變得簡單明瞭,男子周圍的地面忽然凹陷。

  冰冷刺人的殺意轉眼間充斥整個空間,臉上回歸黑手黨本職該有的表情。

  男子低沉的嗓音,伴隨沉重的壓迫感。

  

  「我管你是幽靈、還是什麼東西。可是……」

  「要是敢動敦一根寒毛,就別怪我直接把這座破工廠剷平了。」

  

  話說完又回到沒有一點聲音的狀況,靜悄悄而不再安寧。

  與無形之物持續對峙,直到上方傳出聲響,做好攻擊準備的男子抬頭一看。

  落入眼底的是正往下掉的少年,彼此四目相接。

  

  「敦!」

  「啊、中也先生!」

  

  男子不假思索地跑過去,接觸到少年的那刻,順應重力下墜的少年突然緩慢落入男子懷裡,而男子紮實地緊抱住少年,少年也回抱住男子,真實的溫暖體溫此時比任何東西還要更令人安心。

  緊接著,少年急忙向男子說道:「中也先生,這個地方果然有問題!」

  「是啊,總之先撤到外面!然後,你再打電話確認地點有沒有錯,不過別再打給那個無恥的混蛋了,你不是說過這項工作是偵探社的誰交代給那混蛋的嗎?直接問那個人吧!」

  男子邊說邊拉著少年逃離工廠,繞過一個又一個轉角,一線曙光迎面而來。

  

  跨出工廠大門,為好似許久未見的陽光感到刺眼,兩人的手機亦同時響起。

  

  先接起電話的是男子,來電的是他下令待命的部下,部下表示差不多該前往下一行程卻一直等不到男子回來,男子查看手機顯示的時間才發現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多,期間好幾通來自部下的來電。

  另一邊,少年按下通話鍵後,傳來的是萬年不變的輕快口吻。

  少年的前輩先是略顯隨意地說了聲抱歉,因為他給錯了跑腿地點的便條紙,又問少年是不是在生氣才會到剛剛為止都不接電話;得知前輩果真給錯地點,少年嘆了口氣並沒好氣地隨口埋怨了起來。

  「真是的,明明還特地連絡您再確認,結果還是錯的……」

  「咦?連絡我?敦君是說我沒接到的那通嗎?」

  當少年提起電話連絡,前輩則說那時他正忙於邀請一位小姐一起去殉情而沒時間接電話,遭到拒絕後留意到手機有未接來電並且是出自少年,他回撥了幾次,只是少年都沒有接電話。

  聽完前輩的解釋,少年再看向背後的工廠,摸了摸收著便條紙的口袋。

  不知何時,那張錯誤的便條紙消失得無影無蹤。

  

  男子收起手機,對也剛結束通話的少年說:「敦。我要趕著去其他地方了!」

  「好的。真的很謝謝您陪我走這一趟!」少年禮貌地彎腰致謝,皺著眉露出苦笑說道:「中也先生沒事真是太好了!要是害您出什麼事,我會很過意不去的……啊、當然,我也知道中也先生很厲害!」

  希望男子別誤會的少年連忙補上一句,慌亂擺著的手沒來由地停頓,整個人變得僵硬而手慢慢垂下。

  「剛剛、和看不見的東西對抗的時候,說想保護中也先生,果然太自以為是了……」

  少年的眼眸盯著地面,聲音明顯比方才小了些,抿著嘴撐起淺淺的微笑。

  

  「別老是低著頭。」

  一如既往的強勢語氣,輕柔的重量壓在少年頭上,男子揉了揉銀白色的頭髮。

  「抬起頭來,你這小子啊、可是我最自豪的戀人!

  

  彼此分別之前,男子輕輕吻了少年,少年亦坦然接受了男子。

  

  

─完─

  

》》迷你後記

  

  前陣子就有想創作夏季常見的靈異主題,某日剛好看到別人分享的靈異經驗,裡面也有發生滿常提到的「要比鬼兇」這件事,基本上就是氣場要比對方強啦。於是乎,忍不住想像了一下敦撂狠話的樣子,然後,中也被敦這樣突然的兇狠模樣嚇了一跳(笑)──這是原本的構想,但後來改成現在文中的敦請教行家(?)中也該怎麼撂狠話,因為想到敦會不會不知道該怎麼兇,而且也滿有趣的,就這麼寫了。

  另一個想寫的是意外有著正常價值觀的中也對敦說教,不該幫忙做太宰的工作。

  再來就是想寫敦跟中也兩人分別為了對方而向幽靈對峙且撂下狠話,中也往往給人理所當然保護著敦的印象,不過,我也希望看到敦不單被保護、更是挺身而出保護中也,很喜歡這種雙向的感覺。

  此外,在這邊再次跟中也說聲抱歉,文裡遇到的事件完全是在撒《因為有你》的鹽(掩面)

  那麼,非常感謝大家此次的閱讀(鞠躬)

 

 


 

 

※微太敦?介於有與沒有之間,薛丁格的太敦。

 

*課題:為主人公帶來幸福的惡役(2020 / 06 / 08From:轉生惡役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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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就是改革派最近的動向。」

  座上一名萱草髮色的男子一身華麗又不失格調的深色紳士禮服,一手倚靠在扶手撐著頭且翹著腿,冷眼瞅著底下舉止恭敬卑微的隨從,被呼喚名字的那一刻,彷彿被注入了靈魂而世界才真正地運轉起來。

  「中也大人,請問有何指示?」

  

  「嗯?」男子怔怔望著眼前中世紀歐洲風格的房間。

  

  雙眼茫然地眨了又眨,不久神色轉為凝重並環顧四周狀況,男子對自己為何會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一點頭緒也沒有,從意識到所在之處以來,隱隱有股異樣感告訴他此處並非他所熟知的現實世界。

  「中也大人?請問您沒事嗎?」隨從發覺男子的樣子不太尋常,擔憂地詢問。

  聞言,男子認為不能自亂陣腳,即便不認識眼前的人,也故作鎮定。

  「……啊嗯,沒什麼。近期有發生其他什麼事嗎?」

  隨從滿是疑惑,可也依男子的問題思索了一下,娓娓闡述近日發生的事。

  偶爾男子會針對隨從說的內容提出問題,隨即又招來隨從困惑的眼光,不過,男子直盯著看的嚴肅表情令隨從相當畏懼,隨從不敢深究多言,僅是安分守己地回答任何男子想知道的情報。

  愈是了解,男子的臉色愈是難看,問完想問的事後便要對方退下。

  

  ──中世紀歐洲風格的架空世界。

  ──改革派與保守派之間的政治鬥爭。

  ──僅限貴族入學的學院。

  ──改革派提拔而破例入學的平民。

  

  聽見這些關鍵字,男子就想起來了,這是心儀的少年最近在讀的小說內容。

  少年被工作地方的女性員工推薦了一套戀愛輕小說,好像很期待少年的讀後感想,所以,少年這幾日的空閒時間大多在閱讀這套小說,而男子沒多大興趣,只是一邊隨意翻翻,一邊聽少年聊小說劇情。

  如今故事情節實際在面前上演,男子頓時覺得頭痛,這般處境有種令人厭惡的既視感

  起身離開了應該是自己房間的地方,明明是不熟悉的環境,也沒有準確的目的地,卻沒怎麼困難地步出了學生宿舍大門;行經開放式長廊,左手邊一座寬廣精緻的庭院聚集身穿禮服的貴族喝茶交際,往遠方眺望過去即可看見小說描述的古典鐘樓校舍,接觸到的人事物一再證實這裡絕對不是他生活的現實世界。

  沿路上不時有人恭敬地朝他問安,更甚者貌似還打算藉此攀談加深交流,可是,他毫無遮掩地擺出心情惡劣而山雨欲來的臉色,再配上一聲不耐煩的咂嘴,一舉擊退了那些掛著笑臉之人所懷藏的企圖。

  

  最後,男子來到了人煙稀少的溫室花園,一個人沉著臉坐在長椅上。

  

  心想難道又是瀏海蓋住眼睛的陰沉青年所為,但依少年所說,那人只寫推理小說。

  說到底男子完全沒印象有遭人襲擊,然而現在的狀況只能暫且認定是相似的異能所致;假使如此,要逃出這個世界大概也要滿足某種條件,推理小說是找到真兇,這個故事是戀愛小說,由此推定也許是要讓主角的戀情成功,這樣的話按照原故事劇情走應該就沒問題了,他還記得少年說過的內容。

  儘管不是很完全,劇情走向還是大致了解的,男子琢磨著記憶裡的故事碎片。

  

  「慢著,按原劇情走,我擔任的這個角色不是必死無疑嗎?」

  

  就像在推理小說中,男子扮演的是偵探一角。

  在這個戀愛小說他也有擔任的角色,根據隨從的情報他得知了落到身上的角色。

  是身處保守派而跟主角一方作對的反派,就是個惡人角色。

  

  男子對扮演壞人沒意見,倒不如說這比偵探角色還適合他。

  問題是原作的下場,這個角色最終會自食惡果,過去的一切惡行被攤在陽光之下而被推上斷頭台──顯而易見,是意圖置他於死地才安排這個角色給他,男子暗想絕不能全部都按照原本劇情走。

  男子重新思考,政治立場不同導致的衝突或多或少難以避免,不管是全力擊潰反對一派也好、還是登不上檯面的勾當也罷,就結果而言,這個角色就只是在這場鬥爭出局了;他沒想乖乖當隻註定失敗的喪家犬,更沒打算成為背叛所處陣營而刻意討好敵方的哈巴狗,他會用自己的方法殺出一條活路。

  再考慮到如何對待故事的主角,對方可能是逃出這個世界的關鍵,回想這個惡人角色一些針對主角的行為實在給人一種太小家子氣的感覺,至於主要原因是這角色眼中容不下平民出現在貴族圈子。

  「看人不順眼是能理解,但有必要花心思去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嗎……」

  男子雙手抱著手肘,往身後的長椅椅背躺去。

  

  ──啪。

  

  疑似小樹枝斷掉的細小聲響之後,背後的矮樹叢傳出短暫的枝葉摩擦沙沙聲。

  「誰在那裡?」男子立刻警戒地離開長椅,面向後方修剪整齊的濃密樹叢如此喊道。

  靜默了一段時間,不再有一絲動靜的樹叢突然幽幽傳出:「喵……」

  聽見分明可疑到不行的貓叫聲,男子額頭冒出青筋並冷冷勾起一邊嘴角,便朝樹叢怒吼。

  「是把人當笨蛋嗎?限你三秒出來!不然──」

  

  就在男子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樹叢顫抖似的再一次沙沙作響。

  沒過多久,一名銀白色的少年以蹲姿從樹叢旁竄出。

  

  「敦?」

  

  本來板起臉孔的男子不由得一楞,輕聲呼喚屬於自己的少年。

  看見已摸過不少回的銀白頭髮夾著幾片小葉子,於是男子跨出步伐朝蹲著的少年伸出手,還沒來得及碰到少年,少年就像是觸電一般往後退,直到背部抵到附近另一張長椅側邊,隨後發出小小的吃痛聲。

  男子感覺眼前的少年不太對勁,便再度靠近跌坐在地上的少年,少年又如欲與男子拉開距離那般馬上後退,卻遭到長椅無情阻隔而未能如願,少年的雙眼慌亂地看向身後而不停眨著,紫金色的眼眸閃爍著一股剝奪大多思考能力的畏懼,畏懼侵蝕了自身的視野,導致所能企及的範圍變得狹隘。

  認為已然無法逃脫的少年,只好盡可能地瑟縮身子並用右手護著自己。

  「腳可以站起來吧?」男子輕輕握住那隻不斷發抖的手,少年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而後感受到想要收回手極為虛弱的抵抗,男子沒怎麼介意便繼續說道:「那就起來吧。別坐在地上了。」

  少年依然沒應聲,男子想著要是少年再不起來,乾脆將人橫抱起來還比較省事。

  盯著少年看了一會兒,男子注意到他的視線加深了少年眼中滿溢而出的恐懼,本來想再說些什麼,只見少年低著頭緊閉雙眼,似是拚了命壓下篡奪了身體控制權的懼怕,才終於在男子的攙扶下站起身子。

  緊抿著嘴的少年甫要開口,下一秒又為男子的一句話心涼了半截。

  「跟我過來。」

  

  男子牽著少年走出溫室花園,少年半垂下眼簾而臉色發白。

  

  少年的手仍顫抖著而手心發冷,深刻體會到自己是讓少年害怕不已的人。

  男子想起之前剛與少年相遇的時候,少年也相當怕他,如果沒有態度強勢地抓住少年,大概就會一溜煙地逃離他的身邊;除此之外,那張嘴倒也意外能說,彼此熟了之後更是如此,而他總會大聲駁斥回去。

  記憶裡少年傻而靦腆的笑靨,與現在臉上只剩餘陰暗的少年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個世界到底做了什麼?男子心裡暗忖,眼眸泛起駭人的殺意。

  

  途中,男子一副準備去處理什麼人的模樣,一向明哲保身的貴族們都對此視而不見。

  沒有任何人來阻攔的情況之下,兩人一起回到了學生宿舍裡男子的房間。

  

  「──上衣全部脫掉。」

  

  讓少年坐到椅子上後,男子下了如此指示,接著就轉身翻找起櫃子。

  從櫃中拿出一個做工精巧的木質工具箱,將木箱放到椅子旁的木桌時,發現少年一臉驚恐地護住自己的衣領,男子不解地看著遲遲未動作的少年,稍後才意識到剛剛說出口的那句話有哪裡不太妥當,腦海裡浮現自己熟悉的少年紅著臉大罵他變態的生氣反應,他也忍不住為自己的發言感到一陣尷尬。

  「嘖。啊嗯……等等、先等一下。」男子又是抓了抓頭髮、又是嘆了口氣,強忍下自己造成的窘困氛圍,認真地注視著少年說道:「總之、我不會做你腦中想到的那種亂七八糟的事。我保證!」

  意外地凝視做出這番發言的男子,再看放在桌上的木箱,少年理解了男子的意圖。

  「不勞您的費心,我可以、自己處理的……」少年低著頭婉拒了男子。

  「這時候就算依賴一下別人也無所謂吧。好了,快脫掉。」

  眼看男子已經從箱中拿出藥瓶,少年知道不管怎樣都拒絕不了男子,放棄掙扎般地乖乖按照男子的話褪去身上的衣物,每一個動作再怎麼小心翼翼,都免不了牽動隱隱叫囂的神經感官,少年皺起整張臉。

  當少年完全脫掉上半身的衣服,男子蹙起眉頭且輕輕呼出一口氣。

  

  手隔空碰觸少年不欲人知的痛苦,凝重的目光描繪遍佈身體的傷痕。

  能夠略微看見肋骨形狀的瘦削身軀,其胸部及腹部有幾處大大小小的挫傷、也有幾處較淡的舊傷,左肩及左上臂更是一大片紫青色,簡單確認了一下應該沒有傷及骨頭,在這之中不少處皮膚些微綻開滲血。

  男子放輕力道清潔滲出微量血液的皮膚,慢慢為少年的傷口上藥包紮。

  「嘶……」處理到較為嚴重的手臂跟肩膀時,少年嘴邊不禁溢出苦悶的吃痛聲。

  「啊,抱歉。我會再輕一點。」

  

  夕陽西斜,房間內佈滿日暮帶來的萱草色靜謐,只剩下醫藥器具的聲響。

  男子正專心幫少年的傷處塗藥,沒有留意到少年望著他的眼眸裡盡是困惑及混亂;在這之後,彼此視線不小心交會在一起,少年有些無所適從,所以很快就別開了視線,男子只是微微勾起一抹無奈。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子確定所有傷口都處理完畢後,便讓少年穿回衣服。

  著手收拾好醫藥箱,他也轉身將醫藥箱放回櫃中。

  「啊……那個……」

  

  「非、非常感謝您!中原、大人……」

  少年的聲音比起一開始時大了些,但仍聽得出來還有未被撫平的膽顫。

  轉頭望向禮貌地低下頭的少年,男子用僅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喃唸著少年對他的稱呼,若有似無地落下一聲嘆息,而後笑著向少年伸出手,猶如對待珍藏的寶物一般撫摸凌亂的銀白色髮絲。

  

  「沒什麼。誰叫你這小子總是讓我放不下心啊。」

  

  與少年在這個虛假的世界重逢,平復了盤據心中的戾氣。

  這也促使隔日男子身邊多了不少跟屁蟲,他好不容易應付完一批緊跟在他身後的人,沒走幾步路另一批掛著同樣笑臉面具的人就接踵而來,唯有學院上課鐘聲響起,才得以從這種令人窒息的情形脫困。

  下課鐘聲一響,又無可奈何地被人圍繞,無意義的交談內容穿插懷揣不明企圖的試探,男子此刻覺得將所有人打倒就能找出兇手的推理小說世界還比較輕鬆──為了早點逃離,男子在人群裡尋找可能掌握一切關鍵的主角,經過有著一排格子窗的長廊時,便被那抹日照下顯得耀眼的銀白色吸引。

  視線一在少年的背影駐足停留,他的步伐轉而往少年的方向邁出。

  

  「咦?中也找我們家的敦君有什麼事嗎?」

  喚起他厭惡的嗓音及輕快語調,伴隨著清脆的跫音,一位黑髮青年走過他的旁邊。

  

  那張做夢都想撕碎的笑臉出現在他的面前,是他最憎惡的前搭檔。

  

  「太宰先生?還有……呃、中原大人……」

  聞聲轉過身的少年看見男子的瞬間神色閃過一絲膽怯。黑髮青年若無其事來到少年身旁並肩而立,頗為順手地搭上少年的腰,有意無意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最後衝著男子露出看似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一刻,男子的右手緊攥得直發抖,他非常想衝上前把那隻不檢點的手當場扭斷。

  不到一秒便決定將之實踐,甫跨出一步卻為傳入耳中的雜音定格於原地。

  

  「喂……這不是兩大派系的核心人物嗎……」

  「沒什麼稀奇的吧……這兩人的關係差人盡皆知啊……」

  「是改革派的太宰大人跟他提拔進來的平民啊……」

  「是跟保守派的中原大人起衝突了嗎……」

  

  目前,在黑髮青年身邊的正是平民出身的女主角,也就是少年。

  

  男子馬上思及昨日要少年脫去上衣一事,一股尷尬快速爬上心頭。

  煩惱自己該不會硬是要一個女孩子在他面前脫去上衣,不過,那遍體麟傷的身體跟他印象中的少年體格並無二致,而且少年穿的是男裝,少年的用詞都是男性用語,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可能是連主角性別都改變了──男子在腦中如此說服自己,再說昨天的情況即便是同性別也還是陷入了類似的窘境。

  安心下來的男子,這才察覺黑髮青年在這個世界的身分,一時之間所有不滿爆發出來。

  「開什麼玩笑!你這種愛耍陰險手段的傢伙憑什麼當故事男主角啊──!」

  猶記男主角是清廉正派的改革派貴族,提拔女主角進入學院,給了女主角開啟未來人生的鑰匙。

  這個世界瘋了不成?竟然給心腸黑到不行的傢伙擔當這種角色──男子於心裡吶喊。

  無法接受這種安排的男子,發覺黑髮青年詭異地用憐憫的眼神望著他。

  「你那什麼眼神?」男子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只是想說中也你終於神智不清到分不清楚現實跟白日夢了嗎?」

  「無論如何都絕對比你這傢伙清楚啦!」

  「是嗎?通常說這種話的人才是最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的呢。算了,中也怎樣不重要。」

  黑髮青年輕描淡寫隨意帶過男子的怒氣,閒話家常似的提起另一件事。

  「說來,最近好像有什麼小蟲子在騷擾敦君呢。中也你知道嗎?」

  

  順著黑髮青年的話語,一段奇怪的影像流入男子的腦海裡。

  

  窗簾半掩格子窗,不明白到底是想掩蓋一切,抑或是被人看見也無妨。

  透過未被遮掩住的玻璃,昏暗的小型教室內依然有少量的落日餘暉,囚禁在陰暗角落的人望著不遠處的美麗光芒,伸出手的時候便會發現自己勾不著光輝所在,只有不斷落在身上的痛楚殘酷地真實。

  遭人制住雙手的銀白色少年,僅能任由拳頭砸向自己,他臉上的痛苦是旁人最喜愛的佐料。

  萱草色染上了少許紅緋色,披著他外皮的人坐在窗台上,笑著觀賞一場有趣的表演。

  不久,那人也下場成為表演者,往少年的腹部踢了幾腳。

  

  ──搞什麼啊!這個角色已經帶頭霸凌了嗎!

  

  男子咬牙切齒地扶著額頭。這麼一來,也能理解為何少年會怕他到這種地步了。

  昨晚,要隨從替他交代底下的人別去欺凌平民隨便滋事,當時對方會表情怪異也是這個原因。

  再回到黑髮青年上揚的嘴角,之所以直接挑明也許是已掌握線索,要是蹩腳地裝作不知情極有可能因此被抓到把柄;話雖如此,依黑髮青年的惡劣程度,擺到自己眼前的選項大概都埋了陷阱,瞥了不安的少年一眼,忽然注意到一個可能的事實擱在眾選擇之外──男子快步走向黑髮青年,用力揪起對方的領子。

  

  「你這混蛋別告訴我你明知道這小子被人欺負,而你只是一直看著!

  一考慮到這個可能性,男子便顧不得其他質問起黑髮青年。

  

  後來,與男子同一派的貴族連忙上前制止,才結束了無言的對峙。

  

  拜上午的這場衝突所賜,一旁觀望情勢的貴族們暫時跟男子保持距離。

  下午男子得以獲得難能可貴的清閒,亦能將思緒全都放在逃脫一事上。回想那兩人的談吐反應,疑似完全沒有現實世界的記憶,況且,以黑髮青年的異能力不可能被牽連進由異能構築出來的空間,男子猜想也許這是讀取過他的記憶,再根據他的記憶將認識的人分配到各個角色,最後造就出這種異常的世界。

  假設,離開的條件是主角的戀情開花結果,就必須撮合少年跟可惡的前搭檔。

  男子認為這個世界惡毒至極。不僅安排插著死旗的角色給他,又要他親手把戀人跟仇人送作堆。

  「真令人不愉快……」男子不能接受,故而墜入了左右為難的深淵。

  壓在胸口的鬱悶使人喘不過氣,於是,為了排遣這股苦悶,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徘徊於校舍外的石板大道;理智上,他明白眼前所見都是假的,忍一下即能揮別充滿惡意設定的世界,但情感層面跨不過去。

  苦思一段時間,也僅換得一聲無法下定決心的長嘆。

  「嗯?那是……」

  

  筆直的石板大道轉為環狀的花園步道,中央設置了一座噴水池。

  水池旁三個男性貴族包圍著少年,其中一人用腳絆倒了少年,餘兩人捧腹大笑。

  就算保守派不出手,依然存在著其他看平民不順眼的貴族。

  

  眨眼之間,非常投入於欺負少年的三人,誰也沒留意到男子已然站在他們身後。

  男子一腳將方抬起腳的貴族踹入噴水池,烈日下閃閃發亮的璀璨水花映照出驚嚇的扭曲臉孔。

  

  「沒事吧?敦。」男子無視另外三人,伸手將少年扶起。

  

  「咦、咦……他是在幫助平民嗎……」

  「怎麼回事?他不是高位貴族裡最看不慣平民的嗎……」

  包括落水的一人,三位貴族驚魂未定地望著男子,惶恐之餘更是滿肚子的疑問。

  聽聞他們言詞中的疑問,看顧著少年的男子回頭斜眼瞪視三人,銳利的雙眼微微瞇起。

  「怎樣?我想怎麼對待這小子,還要經過你們這種貨色同意嗎?」

  靈敏嗅出了男子散發的危險氣息,無一不感到一陣惡寒,另兩人趕緊拉起掉入噴水池的同夥,三人一同狼狽地逃離男子的視線範圍。男子對三人的背影嗤之以鼻,並且重新將目光放回少年身上。

  確認少年沒再受傷時,發現少年面露複雜地注視著他,他只是安靜地等待。

  少年的嘴緩緩張開卻又閉了起來,一個深呼吸後勉強鼓起了勇氣。

  

  「您到底是、難道真的有什麼企圖嗎?」

  「前幾天率領一群人對我拳打腳踢,昨天卻為我包紮傷口,今天又是替我解圍。」

  「您很可怕、我打從心底地怕您!可是,為什麼我會……這麼地、動搖!」

  

  少年為內心萌生的不尋常情感混亂不已,而此刻男子亦從中找到了答案。

  

  ──若條件是實現少年的戀情,那對象是他也是可以的吧?

  ──不,是只能是他。少年的戀心只屬於他。

  

  不論是在虛構出來的世界、還是現實世界,他都一樣是個惡人。

  不想交給扮演男主角的前搭檔、或素未謀面的情敵角色,絕不退讓少年身旁的戀人位置。

  為少年帶來幸福這樣的事,就算是惡人也辦得到。

  

  男子告訴少年他的「企圖」,嘴角揚起一個與昨日撫摸少年頭髮時相似的弧度。

  少年的紫金色眼眸瞪得圓圓的,不可置信地低聲呢喃他的名字。

  

  「中也先生──」

  

  陽光隨著這一聲呼喚變得更加刺眼,映入眼簾的畫面逐漸模糊,白光吞噬一切。

  一片亮白的光景轉瞬間陰暗了來,朦朧的微小光芒如細流一般徐徐注入,耳邊再次聽見柔軟溫和的嗓音,輕微的晃動讓所有感官活絡起來,感受著慢慢清晰起來的真實,又貪戀著離自己遠去宛如雲端的幻境。

  「中也先生!早上了喔,趕快起來吃早餐吧!中也先生──啊。」

  稍稍睜開的眼睛小幅度地顫動,迷茫地凝望穿著平日工作正裝的少年,緩慢坐起身子。

  「唔嗯……做了個很荒唐的夢……」語畢,男子撓著頭有點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怎麼了嗎?」少年微微歪著頭。

  

  濃郁的咖啡香氣飄散於早晨的空氣,使人清醒過來開始新的一天。

  喀滋喀滋地咬著烤得恰當焦脆的土司,與其相伴的是盡量壓下又止不住的笑聲,好不容易停止發笑的少年喝了一口咖啡,卻因為抑制不住懷中的笑意,結果嗆到咳了又咳,咳到最後又再度變回輕快的笑聲。

  說出自己做的奇怪夢境以後,少年就一直是這種狀態,男子不滿地盯著少年看。

  「你也笑得太誇張了吧……」男子低聲埋怨道,又咬了一口烤吐司。

  「對、對不起……哈哈哈……」

  

  「不過,真好奇啊──扮演惡役的中也先生會怎麼帶給主角幸福呢?」

  

  「那、要不然在這個現實世界實踐看看?」男子挑起眉注視著少年。

  靜靜望著如此提議的男子,少年只是柔和地瞇起雙眼,朝著男子輕輕一笑。

  「這個嘛,我想已經在體會了喔!」

  

  並未僅存在於夢裡,答案早已存在於相視而笑的兩人心中。

  

  

─完─

  

》》迷你後記

  

  目標在八千字完結,結果途中卻看不到結尾的爆字數(掩面)

  近期看了很多轉生惡役題材的漫畫,之前就有想過一些異世界穿越設定的原創故事,雖然目前都還沒有寫出來。這次心血來潮妄想了中也穿越(實際上是做夢)到異世界小說,覺得很有趣就完成了這篇故事。

  儘管夢裡敦被欺負的劇情有一點點嚴肅(霸凌不好,不要霸凌),但大致上整篇故事都還算輕鬆,然後,最主要想寫的應該是中也醒來後的兩人互動,希望表達出敦已經感受到中也給他的幸福感。

  至於這次的太宰戲份,老實說我覺得故事中的互動還不到CP程度,可能因為這只是中也的夢,不過,保險起見還是標註了一下。日後,有幾篇想寫的故事,大概也有這類「薛丁格的太敦」感吧。

  那麼,非常感謝大家此次的閱讀(鞠躬)

 

 


 

 

*課題:雨夜下的寧靜(2020 / 05 / 23From:連日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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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一聲不疾不徐的門鈴聲,如投入池中的小石子濺起小小水花,水花四散泛起零零落落且加疊在一起的漣漪,最後消失於大樓外淅淅瀝瀝從未停歇的雨聲,以及兩個隱隱期待著對方的心跳聲。

  喀嚓一聲大門被人由屋內推開,門內側是一位萱草色頭髮的男子,他臉上的愉快在看到來者後轉為驚訝一楞,瞪大的雙眼有些無法理解地凝視著眼前光景──門外站著一位銀白色的少年,小水珠一滴一滴順著頭髮和衣服滑下而終落至地面,對於男子神色中的愕然,不由得露出難為情又略顯尷尬的笑容。

  省去了招呼,男子趕緊把少年拉入屋裡,順手將少年手中疑似沒起什麼作用的雨傘放進玄關的傘架,本想先拿條毛巾給少年,不過看少年渾身溼透的狼狽模樣,便乾脆帶少年到自家浴室要他洗個熱水澡。

  浴室旁的脫衣間,少年背對男子慢慢褪下溼答答的半指手套,同時苦笑地聊起自身慘狀的緣由。

  「明明有撐傘,來的途中卻被呼嘯而過的車子濺起的積水潑了全身,真的好倒楣啊!」

  「啊啊,確實有這種事。果然應該直接去接你的啊。」

  「沒關係啦,中也先生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啊……唔!」

  少年甫要落下字句的尾音,不屬於自己的體溫猝不及防攀附上經過雨水洗禮的皮膚,男子的手從身後輕輕碰觸他的臉頰及頸側,指尖沒有平時黑色手套布料的阻隔,男子的溫度過分清楚地渲染於他皮膚。

  為突如其來的溫暖而繃緊了身體,少年忍不住捏皺了正打算解開的領帶。

  「好冰啊。趕快沖個熱水讓身體暖和吧。」

  「唔、嗯。」

  

  瞥見少年泛紅的雙耳,男子的嘴角因此重新勾起愉快的弧度。

  隨後,男子離開了脫衣間而去準備少年的衣物。

  

  腳步聲逐漸遠去,少年放鬆了過度緊張的神經肌肉,並繼續脫去濡溼的衣服。

  表面上看似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只是,少年也明白心臟的跳動依舊維持著偏快的節奏,洗完澡之後換上男子放在外面的衣服才稍微平靜了些──與平日的自己不同、卻是自己十分熟悉的味道,他有點拿不准自己現在的心情,要說安心、抑或開心、甚至是雀躍,彷彿各種情感源源不絕地自胸口湧出。

  這不是第一次來男子的住處,但只要待在男子身邊總會萌生出新的感觸而刻劃於心底深處。

  「敦,你洗好了嗎?」伴隨著呼喚聲,男子忽然出現於門邊。

  「啊……是的,我洗、唔嗯!」

  

  連忙應聲的少年,還來不及反應就被男子捏住下巴而感受到彼此的唇相疊。

  

  少年的手微弱抵著男子肩膀,欲輕輕推開又猶疑地停止施力,反而加深男子的索求。

  剛洗好澡的少年身上仍帶有些許暖呼呼的水氣,臉頰、頸部跟鎖骨等所有暴露於外的肌膚都透著淺淺的紅色,又隱隱散發著與自己相同的淺淡香味,一分一毫都刺激著男子的感官,誘使男子展露出內在的慾望,不過,男子還不至於如此輕易受到蠱惑,最後真正使得男子按捺不住的是少年的表情

  少年站在盥洗台前且正面對著鏡子,卻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柔和的燈光下一抹微笑含蓄地綻放,環繞左右的沉靜氛圍烘托著唇角勾勒出的溫煦,更進一步催化著男子體內早已被挑起的微小騷動,促使他在意起那微微瞇起的紫金色眼眸現在正想著什麼。

  當少年的雙眼映出他的那一刻,看見了為了他再小小綻開一些的笑容。

  

  ──內心動搖而無法自拔,令人情不自禁伸出手摘取。

  

  淺嚐即止,稍稍滿足自身渴求的男子放開了少年。

  「很好。洗完澡身體也變暖了,來吃飯吧!」男子昂然無畏地笑著。

  盯著眼前像是吃到可口的開胃前菜的男子,滿臉通紅的少年用手輕摀著嘴,一副想對男子沒來由的行為作出抗議的樣子,然而,各種情緒複雜地糾結在一起,仍有點混亂的腦袋一時也整理不出通順的句子。

  結果,少年只能支支吾吾望著男子帶著愉悅心情離去的背影。

  

  來到餐桌前的時候,少年顯然還有些氣鼓鼓的。

  坐在對面的男子好似沒打算安撫,僅默默看著生悶氣的少年拿起筷子夾起菜放入口中,不一會兒,少年緊蹙著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不開心的嘴角轉而上揚,心情已然好轉的模樣全都落在男子的眼底。

  特別為少年準備的飯菜,他可以保證有一定程度的美味,滿足口腹之欲的同時也能藉此獲得好心情,可是,這樣跟少年一同吃飯的時光,欣賞著少年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更為他帶來另一種滿足感。

  與外頭的雨勢相反,兩人之間的氣氛趨於平緩,不時有說有笑。

  直到享用完晚餐,雨依然未停止。

  

  幫忙收拾好碗盤後,少年便從櫥櫃拿出茶葉罐及茶具著手沏茶。

  兩人份左右的茶葉輕盈地落入陶瓷茶壺內,接著注入適當溫度的熱水,等待一小段時間,執起茶壺使其傾斜而浸染過茶葉的熱水順著壺嘴流入茶杯,一股清新優雅的茶香漸漸瀰漫於略微涼冷的空氣中。

  少年將泡好的兩杯茶端至客廳,其中一杯遞給了坐在沙發的男子並入座其旁邊。

  近幾日連續大雨氣溫下滑以至涼爽之餘而稍帶冷意,啜飲一口溫熱的茶水,似乎驅除了不斷親暱靠過來且沁入體內的冰冷空氣,耳邊如傾倒水盆一般的厚重雨聲,依稀也能聽見遠處轟隆隆的雷聲。

  「雨又變大了。希望週末出門的時候不要下雨啊……」

  「下雨是麻煩了點,大不了我開車去接你。對了,前天跟你說的那件事,如何了?」

  凝視著清澈的淺綠茶水,少年回想起那件事,面容裡的憂慮一目瞭然。

  週末少年與男子約好要去挑選訂做和服,預計要去的那間和服店,是與男子同樣地位的女性幹部常光顧的店,當日似乎會陪同來幫他們兩人介紹該店的老闆娘。然後,那位女性幹部透過男子拜託了他一件事,就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與他同住的那位少女也能一起來,說是僅僅見上一面也好。

  將這件事傳達給少女的時候,少女沒有立刻出言拒絕,只是斂起眼眸沉默不語,讀不出少女實際想法的少年慌慌張張地補充表示假如真的不願意也不必有所顧慮,在這之後,他記得少女是這麼說的。

  「這個嗎……我是有跟鏡花說過了,但她說要考慮一下。」

  「沒關係。大姊也說過了,一切依照她的意願就好。」

  「嗯,這幾天就讓鏡花慢慢思考吧。」

  

  ──喀搭。

  

  「中也先生,這次可不會讓您得逞了喔。」

  眼角餘光留意到男子將茶杯放到桌上,少年隨即賭氣地落下了這句話。

  聞言,男子挑起眉毛且勾起一邊嘴角,興味盎然地直往少年貼近;還端著茶杯的少年騰出一隻手防備著男子並將身體稍微挪往另一邊,身旁接著傳來朝自己接近的布料摩擦聲,他的手便被抓住了。

  正確來說,男子實際上沒施什麼力,就只是像是牽著手那般地執起他的手。

  大約是從書中世界歸來以後出現的習慣,男子時常牽起他的手。

  「你在書裡的時候不是很積極主動嗎?」

  「唔……請別說了。那時候只是、有點開心過頭而已……」

  「不僅少見地主動親我,後來還熱情地配合我啊。」

  說著這些話的男子,清楚感受到少年的手指緊繃地微微彎起來。

  男子伸出另一手毫不費力地將少年的臉轉向自己,少年的目光游移至別處而沒有辦法看向他,他得意地揚起一抹勝券在握又不失溫柔的笑容,一點阻礙都沒有地湊近少年,再次使彼此唇瓣的距離化為零。

  不久,男子放開了少年,此次的吻跟洗好澡時一樣,只是一個淺嚐即止的開胃前菜。

  

  「唉……請先讓我將茶杯放下。」少年面帶羞赧低聲說著。

  

  夜色深沉而雨聲不絕,輕輕放下物品的聲響也輕而易舉地被掩藏埋沒。

  嘩啦嘩啦,大雨滂沱,為人留下一片寧靜。

  

  

─完─

  

》》迷你後記

  

  寫完《因為有你》後,決定大撒特灑糖彌補中也跟敦,也撫慰先內傷的自己(?)

  於是,跟寫美男戰國的《雛霰似的時光》系列一樣,寫了這個《茶泡甜饅頭》系列,原則上都是一些短短又輕鬆的片段小故事。大概發現有興趣的課題才會寫,也歡迎提供課題給我,但不保證會寫。

  至於,什麼是「茶泡甜饅頭」?就是字面上的食物,因為純粹想寫甜甜的內容,而想到了美男戰國裡信玄大大獨創的「茶泡甜饅頭」(其實遊戲中翻譯是「茶泡饅頭」,但為了強調是甜的就特別加入了甜字,而且信玄大大是螞蟻人,所以是甜的饅頭沒錯)。然後,是什麼味道請洽負責試毒試吃的顯如(笑)

  這次的故事原本是想因應520寫的,只是來不及就改過523Kiss日了,結果也遲到(掩面)

  主要是遲遲定不下來想寫什麼,曾經有想從噗浪上人家製作的「文手繪師一起玩」挑出一個Tag來寫,不過,看了好幾圈還是沒靈感,看到「傘下之吻」而最近剛好又在下雨,才決定往這方向走,雖然到最後也沒用上「傘下之吻」這個Tag就是了,只留下了「下雨」的成分。

  後面的內容跟《因為有你》有些關係,像是「書中世界」跟「買和服」之類的,但沒看過那篇文應該也不會有嚴重的影響吧。另外,之所以會提到紅葉大姊想跟鏡花見面,算是為了之前想到的買和服內容鋪路,因為想讓鏡花出場,大概會先畫簡略的短漫,詳細一點的文字版就等把想寫的東西連結起來吧。

  結尾部分,其實一時不知道怎麼結尾,但因為Kiss日就決定Kiss外加點暗示的結尾(?)

  那麼,非常感謝大家此次的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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