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此為「妖夜綺談-宵闇異聞記事」企畫之創作。

 參與角色:千代宮 和澄

 這次在文中有部分BL性質情節描寫,請斟酌是否閱讀。

 另外,文筆不好還請多多包涵(鞠躬)

 


 

【妖夜綺談】八ノ夜:喫茶店的占卜師

 

  你的面前,一大碗熱騰騰的七草粥正冒著白煙。

 

  「來、請用!雖然早了點,但希望千代宮君未來一年能無病無災!」

  「遠野先生,真的非常謝謝您。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人各自合掌說完「我要開動了」,就執起湯匙享用自己面前的熱粥。

  今日你來到遠野推薦的店家吃午飯。遠野貌似還很在意自己上次被你請客,甚至不少小地方都受到你的關照,於是,發揮與先前跟蹤你時一樣的積極精神,趁你巡邏執勤結束後抓準時機邀請你一起吃飯。

  將有自古有驅邪之用的七草粥一口一口送入嘴裡之際,你與遠野也不時聊起彼此的事。

  

  「咦──原來千代宮君的老家是神社啊!」

  

  「是的。」你簡單出聲回應後又吃下一口粥。

  「那你們侍奉的那一位大人是什麼樣的存在呢?長什麼樣子?性格?」

  遠野兩眼放光,由於是妖怪研究學者,所以完全不打算放過任何一點非人之輩的情報。

  只是,聽聞這個問題的那一刻,你不由得頓了幾秒鐘才給予答覆。

  「我也不是很清楚呢……其實,我至今都還沒有看過那一位大人。」

  並不是自己不想回答,而是這就是事實──儘管從小到現在確實都得到了庇佑,卻跟其他看得到的家人不一樣,你無法以自己對那一位大人的認識、用自己的言語描繪出那一位大人的輪廓。

  你又表示自己也是在最近才與自家神社的神使相認,遠野對此相當意外。

  經遠野這麼一提,這種情況實在有些奇怪。你明明已經看得到了,卻到現在八年左右都沒見過那一位大人一次,連隨侍其左右的神使也是在前一陣子才相認,就算你只有偶爾會休假回家,也不太尋常。

  「完全沒見上一面,這還真是不可思議的事呢!」遠野眼裡閃著深感興趣的光芒。

  「嗯……之前都沒留意到,到底是為什麼呢?不過我自己……」

  「啊、也別那麼在意啦!可能就是這麼湊巧!對了,告訴我神社的歷史吧!」

  聞言,低頭深思的你抬起頭來,回應道:「我們神社的歷史嗎?」

  你便向遠野說起自己再熟悉不過的神社建立緣由。

  

  ──很久、很久以前。

  

  村子附近的山林一帶,長年來被妖異瘴氣盤據。

  對村子的人們而言,能不接近就不接近,可以說是彼此互不侵犯地共存著。

  長久以來的平靜卻在某一天突然被打破了,不知道從何時起,妖異的瘴氣以山林為中心開始向外擴張了,日復一日一點一點蠶食村子周圍;當人們苦於侵擾、活於懼怕的時候,憐憫人們處境的兩名神祇一同自高天原降臨至村子,為人們祓除淨化了山林中的妖異及汙穢,解救了村子的危機。

  恢復往日的和平之後,村裡的人們為了感謝兩名神祇而建造了神社祭祀。

  

  唯獨其中一名神祇並未接受人們的心意,逕自回去了高天原。

  留下來的神祇,則從此坐鎮於這塊土地。

  

  ──這就是千陽神社。

  

  「嘿……其中一位回去了啊。」

  「不過,聽留下的那一位大人說離去的另一位大人偶爾還是會來打擾。」

  「咦?為什麼是從那一位大人那裡聽來的?」

  「是的。儘管作為負責侍奉的家族,但都沒有人看過離去的那位大人蒞臨。」

  對千代宮家的人來說,這是件不可思議的事──過去幾百幾十年另一位大人好似都曾來過不少次,據說你還小的時候也有幾次,可是,卻從來沒人接待過再次來到這塊土地的另一位大人,準確來說,是完全不知道另一位大人的到來,一切都是後來聽那一位大人提起才得知另一位大人有前來拜訪。

  除了那一位大人以及最初建立神社時期的祖先,家族中都沒人見過另一位大人;雖然仍不忘對另一位大人的祭祀,然而,與坐落於此多年的那一位大人相比,對另一位大人的形象其實已經很模糊了。

  「又是件有意思的事啊!嗯嗯!」遠野抱著手肘興奮地不斷點頭。

  「能讓您覺得有意思真是太好了。」

  

  直到迎來下午的勤務時間以前,兩人也悠閒地喝著飯後茶。

  遠野對你老家的神社及侍奉的兩名神祇有相當濃厚的興趣,只可惜礙於時間,他沒能問完所有自己好奇的事,也因此,在遠野的請求之下約好明年有空時再一起到各自推薦的店家吃飯或喝茶。

  結帳時遠野略顯自豪地掏出沒再忘記的錢包,走到店外彼此在分別前互相拜了早年。

  「是說、時間過得真快啊,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是呢,常常覺得再過不久自己就要到而立之年了啊。」

  「哈哈哈、千代宮君你太誇張了啦,你離三十還有不短的一段時間吧!」

  「是嗎?感覺四年應該很快就會過去了呢。」

  「說什麼很快、四年可是很漫……嗯?四、年?……你剛剛說幾年?」

  「四年。再過四年我就要滿三十了。」

  

  「……咦?」

  

  

※ ※ ※ ※ ※

  

  「哈啊……」你用手輕輕掩過自己的哈欠,隨後把頸上的圍巾拉得高些。

  撲面而來的刺人空氣夾雜濃郁海水味,毫無疑問回到了有生之年都需與之共處的那塊土地。

  今年第一道曙光灑落融入每一寸土地之後,不知不覺間,厚重的冰冷雲層又悄聲無息爬滿天空,帝都的景色一片灰茫茫,白色的吐息清晰可見,話雖如此,街市依舊人聲鼎沸,充滿歡騰熱絡的氛圍。

  提著簡易的行李走入那片潛藏各種心思的景色,再次成為其中一份子。

  

  你,也將不為他人所知的心思一起藏入這片複雜的「樹林」。

  去年即將結束前到迎接新一年後的幾日,你遭遇了三件有些在意的事。

  

  於鬼女騷動一事的前一日,你曾收到了由孩子們轉交的符咒。

  那張不知名的符咒,根據孩子們的描述委託他們的人是名個子很高的男人,穿著如同宮司一般的藍色狩衣,此外,還留話表示他有急事會不在,而這張符咒則是那一位大人要交給你的。

  單單聽這些曖昧不明的線索,一般情況下或許很難短時間鎖定對方身分,然而,你的身邊「恰巧」正有個能夠符合所有條件的人選,那便是自家維護神社所屬的其中一位神使「旅雨」;對此你的心裡一直存有疑問,於是,你打算趁年末休假回家省親的期間旁敲側擊詢問旅雨那時候的事。

  「抱歉和澄!我真的、真的覺得很對不起──!」

  一談及那幾日的事,旅雨隨即垂下雙耳慌慌張張向你道歉。

  根據旅雨的說法,當時他受那一位大人所託與神使夥伴「夜詩」前往其他地區的神社辦事,所以沒能好好跟在你身邊暗中守護,但也坦言表示自己預防萬一還是有用部分力量看照著你。也因為如此,他很清楚你曾遇到化為生成的女子襲擊,他的手似有似無輕輕碰觸你險些遭利牙撕裂的脖子並慶幸你一切安好。

  平日總是大幅度緩慢擺動的尾巴無精打采地低垂著,旅雨瑟縮比你高大許多的身軀,豆眉緊蹙而焦茶色的雙眼閃爍,你摸著他的頭開口說自己沒事,旅雨卻仍對他未能及時給予任何幫助耿耿於懷。

  經過一番努力安撫,情緒消沉低落的旅雨才終於稍稍提起精神。

  後來,你又在茶餘飯後閒聊中從家人口中得知,那幾日跟某一間有長年交情的神社有重要的聚會,神祇之間估計也有些必要的禮數往來,才會派出兩名隨侍左右的重要神使前往交流。

  綜合以上收集到的情報,你得出了兩個結論。

  

  一是,那個人不是旅雨;二是,那個人很清楚旅雨有事會暫時離開帝都。

  此外,其實還有一個純粹出自於直覺的想法,就是──那個人知道你可能會出事。

  

  思及此,你不由得認為當時的鬼女騷動事件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事件本身的真相應該就如你的前輩──霜鳥中尉所說的那般,可是,盤根錯節包裹住這個真實的人心之中,似乎有一道暗影巧妙地從中操弄整件事,彷彿是利用你去傷害那名早已痛苦不堪的女子。

  若是如此,你的心裡更加篤定那時將符咒一刀斬成兩半是正確的。

  縱然女子受悲痛驅使曾想攻擊自己,你也未感到後悔。

  

  確認完符咒一事的隔日,另一件事發生了。

  

  一年的最後一日,偶遇了漫長冬日中難得一見的溫煦暖陽。

  不同於為了神社年末終日祓除儀式忙進忙出的家人,你一個人極為清閒地喝茶欣賞窗外的景致,因為即使你主動前去幫忙做準備,依舊立刻被家人阻止並要難得休假回家的你好好放鬆休息。

  空氣帶來的冰冷不時輕碰少數露出來的肌膚,讓人深刻感受到暖和的可貴,使得身心不再緊繃,甚至不自覺眷戀起這份貼近自己的溫度,你的腦袋昏昏沉沉漸漸變得恍惚,書案前頻頻點頭到最後,你決定跟以往一樣去屋子角落的書庫找本書,以驅散現在持續不斷誘使自己於白晝墮入夢鄉的睡意。

  在書庫翻找一段時間,你拿了幾冊關於怪異的書並默默凝視著封面。

  又開始出入家中的書庫以後,大略瀏覽過庫中藏書,你很快就察覺到怪異及術式的相關書籍數量比記憶中多了好幾倍,心裡多少也明白這類書籍之所以增加的原因──畢竟,自己當時就這樣突然不見了。

  再次拉開書庫的門,準備離開的你還未跨過門檻而楞在門旁,只見一位黑色短髮的陌生男子悄悄坐在通往書庫的緣側,對方同樣即刻察覺了你的存在,往你的方向望去彼此的視線交會在一起。

  你尚在思考該如何反應,對方則早一步開口,低沉透澈的嗓音沁入體內深至骨髓。

  「現在是儀式間的空檔,吾在這裡的事、請不要說出去喔。」

  勾勒出柔和線條的神色,他執起純白色的面具輕抵著自己的下巴。

  與純白面具成對比的黑髮好似絲綢般柔順,髮絲略微散落,唯偏左側的頭髮特別撥至耳後,看起來還是有梳理過的樣子,端正俊秀的面容泛起淺淺的笑容而微瞇的赤紅雙眼透著溫潤的光。

  那一日,你的心中終於構築出「那一位大人」的形象。

  

  ──終於見到了,知遙大人

  

  你連忙走到那一位大人面前深深行禮,展露出對長久以來庇佑的感謝。

  雖說是第一次正式打招呼,之間也像是沒有半點隔閡一般輕鬆交談,交談途中那一位大人發現你的頭髮沾到少許書庫中的粉塵,隨即欲幫你拍去,你沒能及時婉拒而只好乖乖接受伸來的好意。

  眼前的畫面猛然被拉遠,接著背後感受到了保護過度的厚實胸膛。

  時辰已到,還請您移步回到儀式──你的兄長和己,恭敬而平淡地如此說道。

  僅離你咫尺之遠的手慢悠悠地收回,那一位大人一面向和己的提醒致謝,一面把沒有任何花樣、連五官孔洞皆無的純白面具戴上,稍稍順了順身上月白的袍、理了理頭上烏黑的垂纓冠,朝你跟和己點頭致意後便大步走離緣側從屋旁小徑踱向本殿,淺沓發出的答答聲逐漸淡薄消失。

  抬頭瞥向身旁的和己,表面上掛著平靜的表情,但雙眸卻有些凝重地注視什麼似的。

  不久,和己恢復以往你所熟悉的溫和微笑,表示自己還要趕快去協助儀式,習慣性叮嚀幾句才放開你的肩膀,離去之前又摸了摸你的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你好像看到了跟送你到帝都時相似的笑容。

  你情不自禁低垂下頭及肩膀,因為不希望讓兄長露出那樣的表情。

  

  出神凝視膝上輕捏布料的雙手好一會兒,你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第一次聽見那一位大人的腳步聲。

  明明應是生活在同一個地方,卻從未聽到家人以外生活在這裡的聲音,所以,和遠野聊到這件事後,原本暗自猜想自己是不是被刻意避開了,可是,緣側交談時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協調的地方。

  若不是之前遠野問起,或許都不會察覺這些奇怪之處,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不過,是因為一直想著這兩件事才會做那種嗎……」

  你低聲自言自語,然後又小小打了一個哈欠。

  「不對,那樣又有點太超過了……」

  

  不清楚打了今日第幾個哈欠,你覺得這種狀態重返崗位著實不恰當。

  環顧了周圍,打算先去喝一杯熱茶提神。

  

  「歡迎蒞臨吉諾喫茶店!」

  

  一推開門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穿著洋式荷葉邊圍裙的女侍亦隨之前來招待。

  本來是想喝茶,但那附近的茶館正好因為新年公休,逛了一圈最終找到這間喫茶店;你記得這類店家主要專賣洋人愛喝的名為「咖啡」的飲品,認識的具洋人血統同僚也很愛喝,並說過這種飲料能夠提神。

  再度輕聲打了哈欠之後,你決定嘗試喝這個「咖啡」以讓自己有精神些。

  「客人您一直打哈欠是沒有睡好?難道是做了什麼夢嗎?」

  「嗯,是的。可是,請問為什麼會特別問我『做了什麼夢』呢?」

  

  ──唉呀,目前是新年期間,大家都熱烈討論著初夢的事情呢。

  ──最近我們店裡來了一位擅長解夢的占卜師,經常坐在窗邊角落的位置幫大家解夢。

  ──怎麼樣,客人您有興趣嗎?

  

  女侍輕快地為你說明原由並微指向她所說的窗邊角落,位子上被純白披風纏裹的人正背對著你而看不見長相,現在那位占卜師對面坐著一名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似乎很認真地聽占卜師的分析。

  心想他人的見解也許可以看到事情不同的面相,當初也是跟遠野相談才注意到那些事。

  「好的。還請您替我引見,謝謝。」你邊說邊向女侍頷首致意。

  

  一旁靜靜喝自己點的咖啡,等了好一段時間終於輪到你與占卜師相談。

  

  「初次見面。在此謹祝您新年快樂。」

  在女侍的引領下來到窗邊角落的位子,就座後你便先跟對方低頭行禮道賀。

  

  「──幾日不見了呢。」

  

  「咦?請問您是……」你有點不解地盯著眼前勾起一邊嘴角的男子。

  「哎呀呀。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難道您忘了那一夜的激情嗎?您的體溫及觸感小人回味無窮,猶記當時輕輕一碰,大人您就發出那般青澀的呼喊,呵呵呵……還是需要小人親自幫您好好回憶一番呢?」

  男子愉快地自說自話,他的手甚至不安分地摸上你輕置於桌上的手。

  你不發一語,只是瞪大雙眼楞楞望著男子的微笑,這般油滑的言行舉止你再熟悉不過了。

  眼前的男子一改當時的蓬頭垢面,白布下的黑色頭髮剪短了些,略呈現蓬鬆狀卻相當乾淨,長滿嘴邊的鬍渣也已刮去,衣服以及披在身上的布雖說依然老舊,可是沒有一點髒汙或破洞,如今,宛如流浪漢般的模樣已然不復存在,唯一沒有變的是,男子還是任由前額的瀏海遮掩自己的雙眼。

  要是男子沒有以這種口吻說話,實在很難將兩者的形象相疊在一起。

  儘管心裡對這樣的重逢訝異,你仍決定先將對方刻劃在自己心中的謊言問出口。

  「請問您為什麼會、不……是『能夠』出現在馬戲團呢?」

  「真是的,這不是都記得嗎?」占卜師沒有回答你,伸手輕輕摸上你的臉頰又緩慢滑至你頸子的襯衣領子,拇指指腹撫著上頭的鈕扣,逕自說了下去:「小人可是很高興收下千代宮大人的『初次』喔。」

  一時之間,反射性想問對方為何知道你的名字,不過,對方顯然沒有想解釋的意思,才會用當時相同的輕佻舉動來動搖你,你現在沒足夠的能力從對方身上得到他不想告知的情報,因此只能作罷。

  

  「對了、對了──小人留給您的東西派上用場了嗎?」

  不一會兒,你就想到當時不知去向的占卜師指名給自己的信封。

  「啊、是的。謝謝您的地圖,呈交上去後很快就一舉抓住所有人了。」

  由於尚被摸著脖子,不方便低頭的你僅簡單口頭道謝,可是,坐在對面的占卜師卻沒有立即做出任何回應,靜靜等了幾分鐘,不由得疑惑打從認識以來總是油嘴滑舌的占卜師怎麼了。

  才正要眨眼,勒住頸項的壓迫感,將你與占卜師之間急速縮短至一個指節的距離。

  

  「既然都拿到巢穴地圖了,就給我好好利用啊、你。」

  

  男子揪住你的衣領拉到自己面前,低聲丟下一句不帶溫度的話。

  同時,那一瞬間,極近的距離下你隱約在瀏海間看到了一對銳利上揚的眼睛。

  

  「大人您在這種方面真的很稚嫩呢,又這麼輕易就被小人得手了啊。」

  像是利用言語開了個毫不在意他人感受的玩笑一般,占卜師鬆手之際意猶未盡似的舔了舔嘴唇訕笑,甚至還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按壓、滑過你的嘴唇──以為窺視到了些什麼,一陣風來就又變換了面孔,絲毫不給你反應的時間,完全不知道自己抓到的是剎那的真實、抑或是深遠的謊言。

  還未能理解這一連串言行的意義,占卜師便將話題重新銜接回最一開始的解夢。

  「那、大人做了什麼夢呢?難道是跟小人纏綿的夢嗎?」

  「……呃嗯,是的。我做了一個令我在意的夢。」

  切換回正題後,你娓娓道出夢的內容。

  

  ──夢裡的我,迷迷糊糊、朦朦朧朧睜開眼睛。

  

  左右來回看了一圈,你注意到自己身處一間乾淨的房間,惟不知房間主人是何人。

  仔細觀察起四周狀況,天花板對你來說有點高,塌塌米數量跟你的房間差不多,但面積頗大。

  右手邊的那面牆有扇小窗,和煦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將恬靜一點一滴注入房間一隅的書案上,桌面擺放了幾本書跟紙筆,於是,你起身移步想看是什麼書,目光方一落在封面便轉瞬暈染上一層層黑墨。

  此時,你注意到眼前所能觸及的一切似乎都墮入闇色的懷抱了。

  正疑惑為何會突然變成這樣,一股無實體感覺的陰寒悄然攀上你的後頸,未知的詭譎使你的心突然懸在高空,身軀忍不住變得僵直。不停歇地輕撫而過,每一回觸摸都引起內心一陣毛骨悚然,殊不知那股陰寒開始逐漸施加力道最後緊緊掐住你的脖子,徘徊在致死邊緣的壓迫陷入難以呼吸的無盡折磨。

  身體不聽使喚、完全無法動彈,可以張開嘴巴卻發不出聲音,你連抵抗叫喊都做不到。

  好像覺得還不夠,變本加厲扣住你的手臂和身體,恨不得要鑲入你的血肉一般。

  或許是靠得極近,隱約感覺到那個欲滲入體內的陰寒開心地笑了。

  

  ──找、到、了。不會再讓你逃掉了喔,嘻嘻。

  

  傳入腦海的這一句話,不知怎麼地遠比被緊緊掐住頸項還要令你覺得可怕

  心跳劇烈到快要停止的那一刻,眼前倏地一片刺眼的血紅色

  然後,你再次睜開雙眼,全身冷汗。

  

  這就是最後一件不尋常的事,你今年的初夢。

  

  「請問您對於這樣的夢有什麼看法呢?」你靜候占卜師的答覆。

  「哎呀……真是個高潮迭起、充滿愛意的夢啊。最後還看見本該代表吉利的紅色呢……」

  聞言,占卜師隨口發表了幾句感想,用手捻著不存在的鬍子那般摸了摸下巴,略抬起頭視線往天花板望去,沒過多久像是終於想到什麼,驀然朝你愉悅一笑──相較於前面的輕浮不實,占卜師現在嘴角勾起詭異巧妙的幅度,宛如沒有一絲波紋而能夠清晰映照出真實的水面,靜得讓你的心裡忍不住一個顫慄。

  深刻感受到,落入占卜師眼底的不光只有當下坐在他對面的自己。

  

  「這很簡單,只是您當初好不容易逃開的一切重新找上門而已。」

  「是來自大人的『命運之人』熱烈追求喔,小人也忍不住有點吃醋了啊。」

  「不可能全身而退。是生是死,就看您怎麼做了。」

  

  「所謂『逃開的一切』跟『關在籠中十幾年』有關嗎?」

  

  「關在籠中十幾年的厄除大人──您之前是這麼說的,對吧?」

  占卜師這段話不禁勾起見世物小屋隔間那一晚的記憶,充斥異質愉快的嘲弄之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摻入了一個奇怪的訊息在其中,令人無法理解──為什麼是「關在籠中十幾年」呢?

  如果這個「籠」是暗指你過去不能離開神社,那應該僅僅六年左右的時間而已,然而,占卜師當時說的是「十幾年」,要說能夠符合這段時間的,你認為就只有自身也不明不白的十二年神隱。

  「哎呀。這麼聽小人的話好嗎?」占卜師一邊說一邊又不安分地往你伸手,臉上重拾深不見底的促狹笑容,調笑說道:「呵呵呵……大人真是個乖孩子啊,但是乖孩子可不見得有這麼美味的糖吃喔。」

  隨著占卜師的手收回,微帶綠茶香氣的甜膩在你的舌尖優雅綻放──是你喜歡的口味,占卜師果不其然連自己的喜好都瞭若指掌,事到如今已經對占卜師莫名清楚自身相關情報一事不覺得意外了。

  輕輕呼出口氣垂下了肩膀,占卜師給的糖是顆可以讓小孩子閉上嘴巴吃上好一段時間的硬糖,你用手稍掩著尚有食物的嘴巴才開口說道:「感謝您的忠告跟糖。糖很好吃,是我喜歡綠茶味道呢。」

  「這麼喜歡嗎?就算得到了好吃的糖,裡頭實際上包著毒藥也說不定。」

  「當時我也說過,我不覺得您是會使用此等三流手段的人。」

  

  「因為我是人類,所以會說謊喔。」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才選擇正面面對您。」

  

  即便占卜師的雙眼被瀏海掩蓋,不過,你認為此刻彼此正互相對視著。

  

  「那麼,雖然還想繼續跟大人玩耍,可惜小人也該動身去幹活了。」

  語畢,占卜師手倚著桌子站起來,周遭其他客人因此得知他已經打算離開店,讓原本還在期待解夢的客人發出一陣哀號,占卜師只是隨性地對他們擺了擺手,為了解夢聚集的人群很快就鳥獸散去。

  望著準備轉身的占卜師,你下意識地說:「嗯……那個、請慢走,路上小心?」

  「喔,真不賴啊。大人這種新婚年幼妻子的感覺挑起小人的慾望了呢。」

  

  「那、請不要因為小人不在就去勾引其他男人喔。」

  

  

※ ※ ※ ※ ※

  

  夜已離去,屬於「他們」與「他們」的宴會隨之落幕。

  緩緩降下的帷幕由泛著薄薄金黃光芒的白色漸變為輕盈的淺藍色,過於細小而看不清每一顆粒的晨光如水波那般流溢於世間萬物,雙手無法掬取,言語卻如此簡單地承接了其存在。

  在帝都迎接天明的日子,如今數也數不清,直到此生結束都會這麼繼續下去。

  

  與一起執勤的同僚在街角分別,你一個人踏上回軍寮的歸途。

  「身著黑衣的軍官大人,還請留步。」低沉又帶些優雅的男性嗓音如是說。

  回頭轉身發現是一名打扮紳士的神祕人士叫住了你,你看著對方心裡卻沒來由地浮現一股奇怪的疑惑感──那是沒有任何突出特徵的面孔,給人一種曾經在不少地方都看過這張臉的錯覺。

  興許是留意到了你內心的遲疑,對方禮貌地對你淺淺一個微笑。

  發覺自己盯著對方看過頭了,你連忙回道:「真是不好意思。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想將這個贈與你。」對方邊說邊將手中的物品遞到了你手裡。

  「懷錶?啊,不……十分感謝您的好意,但我不能私自收下這麼貴重的東西。」

  想著身為國家軍人的自己私下收受這類高價值的物品著實不妥,所以你隨即想把輝映著晨曦明亮光采的銀白懷錶歸還給對方,只是,對方反而輕柔地執起你的手,讓你的手掌紮紮實實地握住懷錶,甚至還將自己的手覆在上頭,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一點壓力,卻又有一種拒絕不了的微妙感覺。

  「請別這麼說。這是屬於你的『獎勵』喔。」對方依然面帶優雅的笑容。

  「獎勵?請問您的意思是?我認為自己沒有收下這個懷錶的理由。」

  對於你的疑問對方僅以淺笑帶過,隨後逕自說著。

  

  「哎呀哎呀,時間是很寶貴的,當你無助的時候試著向它許願看看吧?

  「當然,由衷希望不要有派上用場的那一刻。」

  

  對方離去之前的眼眸與微笑,散發出的氣息極為平易近人,但又意味深遠。

  

  ──不久之後,白幕將會再度揭起,黑夜將會再度來臨。

  ──這本是世間常理,不是嗎?

  

  

─完‧一期終─

  

【後記】

 

  唔喔喔喔喔──我終於寫完了耶(合掌)(←這次也拖超久的啊你!)

  那麼,以下開始talk這篇故事(泡茶)

  (↑以上如往常地Ctrl+CCtrl+V貼上←咦咦?!)

  

  故事前一大段按慣例是異聞七的後日談,我骰到的是「藍:得到一大碗七草粥」。

  當初骰到七草粥就很直覺想到大概是被遠野請客吧,因為很在意被一個孩子付錢請客、加上種種照顧(簡直比身為大人的自己可靠太多了),所以,發揮之前跟蹤的精神找到和澄,不過,後來也意外得知和澄的年紀並未如外表那般年幼,遠野的內心大概是「什麼?!千代宮君還比我大三歲?!」這樣吧(笑)

  同時,藉由與遠野的互動來說些千代宮家維護的神社歷史,也帶出了侍奉的神祇有兩位,之後應該會來寫和澄跟遠野兩人閒聊之間的「千陽神社祕話」之類的,來說些神祇和神社背景的小設定。

  再來是本次主要的異聞八,骰到的是「藍:初夢,被夢魘纏身並做了惡夢」。

  異聞八基本上是在說和澄在意的三件事,分別是:不知名符咒、那一位大人以及初夢。

  首先,關於「不知名符咒」一事,在異聞五的不尋常狀況中符咒也佔了一部分,儘管疑似是旅雨要轉交給自己的東西,可是,和澄在回老家時從旅雨跟家人口中獲知的訊息,確定了符咒是他人的刻意操作。只不過,以目前的情報並不足以推斷是怎麼回事,所以也讓和澄開始有所警惕。

  接下來,算是最重要的事吧──終於讓那一位大人正式登場了!終於啊!!

  那一位大人是當初兩位神祇中留下來的那一位,被稱為「知遙」。會說「被稱為」是因為這個只是稱呼並不是這位神祇的真名,基於禮貌以及真名可能帶來的風險,有在神社做神職人員修行的人即便會知道神祇真名也不會說出口。順帶一提,和澄也是知道的,小時候姑且也是有做過基本的神職人員知識修行。

  選擇回高天原的另一位大人也是有屬於他的稱呼,希望未來能寫到。

  之所以會做這樣的設定,是由於在查日本神祇資料時有查到關於名諱的事,除了古時日本好像挺注重真名一事之外,也曾看過「現今所知的神祇名應該是尊稱而不是神祇真正的名字」這種說法,大概就是像在史書上並不會看到直接寫出地位崇高者的名字,但也導致一些人的名字失傳的樣子。

  總之,知遙正式登場後就可以開始畫某些一直很想畫的東西了!因為遲遲沒有寫或畫出跟「在緣側第一次打招呼」有關的內容,所以都只能先壓下來,知遙的事還是想按照順序上線,就沒先說他的存在了。

  關於知遙的事大概就先這樣,以後可以慢慢來說他與和澄之間的事。

  最後,是作為異聞題材主軸的「初夢」。

  和澄做的初夢是惡夢,卻也是透露過去跟未來的夢境,也在這邊藉由占卜師的解夢指出和澄的「命運之人」這麼一個角色的存在,當然、這個「命運之人」顯然對和澄不是好的層面。

  啊,剛剛才想到那位「命運之人」不會那麼快在異聞故事登場耶(咦?)

  另外,這個異聞題材中看到有位擅長解夢的占卜師登場,不禁想到了異聞六時出現的那位占卜師,真的是非常剛好,所以就讓那位占卜師再登場了,也因此,和澄算是又再次受到占卜師的性騷擾了。不過,該怎麼說呢?雖說和澄也知道占卜師的行為是在性騷擾,但占卜師本身的詭異似乎更需要注意。

  至於,故事尾聲的那一段是異聞八的後日談,獎勵是大家都一樣的「有特殊效用的懷錶」,在這邊一起寫進來了。主要是作為一期的結尾並預告夜晚(二期)將會再次來臨,也稍微隱藏了些未來走向提示。

  這一篇老實說比較沒有之前的事件感,有點總集篇的感覺,也提到了不少的角色,如果包含和澄跟只是隱約提到的人物(有名字或對故事比較有影響的角色),大約有十一個吧,平常很少讓那麼多人物在同一篇故事出現,而且影響和澄人生比較大的三位都到齊了呢。

  

  那麼,一期的異聞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接著會往二期異聞故事邁進。

  跟以往一樣,希望一些隱藏的點有讓大家注意到。

  真的是非常謝謝大家的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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