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此為「妖夜綺談-宵闇異聞記事」企畫之創作。

 參與角色:千代宮 和澄

 另外,文筆不好還請多多包涵(鞠躬)

 


 

【妖夜綺談】七ノ夜:神田橋的牛車

 

  「別放過任何人!也別漏掉這裡的所有東西!」

  中氣十足的命令出自你的嘴裡,數名包圍陋屋的黑衣之人遵從指令執行徹底的逮捕作業。

  陋屋外圍的掩蔽物一件件被剝除,更毫不留情地拆掉小隔間的門板以及隔絕舞臺、後臺的薄牆,隱蔽狹小的空間恰如死胡同一般,藏匿於內卻亦無法輕易逃脫出來,到底只能慌於這個措手不及的突擊。

 

  扭曲的惶恐神情、不堪入耳的無盡咒罵、連滾帶爬地欲圖逃脫。

  無波瀾的嚴肅模樣、以俐落精準的動作代替言語、連拖帶拉地執法拘捕。

  追捕者與被追捕者,雞飛狗跳的場面儼然如一齣滑稽的戲碼。

 

  ──白鷺馬戲團附屬的見世物小屋,今晚與厄除共同演出、更與觀眾密切互動。

 

  上禮拜看完那場表演的隔天早上,你就立刻到上司的辦公室詳細報告你親眼目睹的一切。

  除此之外,雖說真實性有待調查,可仍決定附上疑似是占卜師的男子所透露的情報,其內容使得上司面色凝重而目光轉為暗沉銳利,甚至未帶掩飾地露出看見穢物般的嫌惡表情。

  馬上召集人馬擬定作戰計畫圍剿這個犯罪集團──當時,你的上司冷冷地下了這道指令。

  在下一場表演日到來前,派出擅於情報蒐集的厄除成員再次前往馬戲團刺探,亦不時注意馬戲團周邊跟森林裡的狀況,這禮拜裡持續琢磨計畫的每一項環節,以除去任何可能導致行動失敗的因素。

  其中,鑒於你最先投入調查、更是唯一看過表演的人,因此,指定你領導突擊見世物小屋的隊伍。

 

  一個禮拜後的同一時間,見世物小屋果如占卜師所說的揭開舞台帷幕。

 

  絕大部分的人雖有些掙扎而依然順利逮捕起來,頑強抵抗者也在厄除同僚的武力鎮壓下投降。

  無需花太多時間整個場面便已被完全控制。確認未有任何漏網之魚後,指示一半以上的隊員留在小屋附近駐守並繼續搜查,你則領著扣押嫌疑人與證物的隊伍出森林跟另一人馬會合──沿著占卜師帶你來的那條路到了馬戲團的駐紮地點,離開樹林隨即看到穿著黑色制服的同僚正在徹底清查馬戲團。

  將捉到的嫌疑人帶往集體押送的囚車上,一切如同程序一樣進行,而你趁著這個空檔進入緝查中的馬戲團內,一方面是為了跟這裡的負責人說明自己那邊的情況,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找那位占卜師。

 

  ──結果,後續得知的事情,使得占卜師此人的存在更是懸在你的心頭。

 

  「嗯,了解!我這邊大概還要一些時間吧。」

  「請問、在此次計畫開始前跟您提到的那名占卜師在這裡嗎?」

  「提供情報的那個啊、這個……那個人已經不在這裡了喔、大概。」對方搔了搔頭顯得有些無奈,又接續說:「我有留意你說的那個人啦,但聽這裡的幹部級成員說這人約聘的時間只到昨晚。」

  「咦……」你頓時啞然無語,又聽同僚說了不少跟占卜師有關的情報,心中的複雜亦逐漸加深。

  「不過,派人調查那人先前待的占卜帳篷時、發現了這個。」

  語畢,同僚向你遞出一個東西。

 

  是一封信,而上頭寫著「給千代宮和澄」。

 

  信封上寫著你的全名,可是你明明連姓氏都未曾跟對方提起,卻又打從心底地認同這很符合占卜師什麼都瞭若指掌的詭異──這個人到底知道、且看穿了多少事呢?你默默於心裡思考著這個問題。

  伸手接過那封信,信本身沒有封起來,所以可以直接看到裡頭僅放了一張薄薄的紙。

  「唔、這是……」你一臉疑惑地看著從信封拿出的紙。

  「嗯?」那位同僚也好奇地往那張紙瞅去。

 

  那張紙雖然有文字,卻不是一般的書信訊息。

  上頭潦草描繪出不成樣的形狀,幾條線旁、或幾處空白處各寫著字,又頗隨性地添上三個叉號。

 

  「這是……『藏寶地圖』、嗎?」

  「……藏寶地圖?」聽到同僚這麼說,你更覺得一頭霧水。

  腦中思量著占卜師留張藏寶圖給自己的可能性,但馬上就蓋上否定的印章,因為從對方高深莫測的姿態來看,應該不會是那麼單純的事;於是,開始回想與占卜師相處的短暫時光,思索著對方留給自己這張紙的用意,你的手緩緩沿著紙上的筆墨痕跡滑過,一個眨眼,你倏地將雙眼瞪得又圓又大。

  「也許……」自言自語般地呢喃著,同時目光不離那張紙,一旁的同僚狐疑地看著你。

 

  「……這是另類的藏寶地圖也說不、定。」

 

  幾天下來的大清算,這個馬戲團至今為止的惡行已然有了發落。

  後續進行的調查,其結果和占卜師說的如出一轍──這個馬戲團表面上經營著一般雜耍的巡迴表演,卻也背地裡做著滿足另類興趣的演出,不同以往的,其表演者乃是以「變缺陷的普通人」為主

  不知何時起,以往先天異常者的展示跟演出已經無法完全填補對此類愛好的渴求,宛若孩童玩膩手邊的玩具、現有的遊戲一般,只要經過一段時日便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新鮮感;緊接著就是,開始去索求新的玩具,不久如同驗證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句話,總會有人獻上別於過往的新玩具來獲取報酬。

  至於,這項新玩具的原料又是來自何處呢?放眼望去,如今多數平地都已開墾為人們的居住地,更有些地區日漸繁華富庶,根本不愁找不著人。儘管如此,馬戲團主事者的行動也非未經大腦思考,除了隱蔽活動且絕不輕舉妄動外,所挑中的人選絕不會出自有一定勢力的人家,而是專找不會過度追究、或者是沒能力尋求更多幫助的窮苦人家下手,這也被認為是導致其惡行長久得以不被他人發現的原因之一。

  每個人都覺得幸虧有那空穴來風般的傳言,此次才能在魔爪伸進帝都前將這批惡徒繩之以法,不過,厄除機關曾試圖調查風聲自何傳出,卻怎麼樣也捕捉不到蛛絲馬跡,彷彿一切全是憑空而生。

 

  隨著大規模逮捕作業進入尾聲,你也獲得了這般的評價──

 

  「你就是千代宮君吧。多虧你鍥而不捨地追查,才能發現這批將臨陛下腳邊的蠹蟲。值得嘉獎。」

  「不,屬下只是做該做的事。」保持稍息姿勢的你恭敬地低頭欠身,並以謙遜的口吻回應將官們,又依考慮到整件事被揭發的過程,鄭重補充道:「而且,內幕也不是屬下查出來的。實在擔不起這番稱讚。」

  「喔、喔。是指報告中主動向你提供情報的那位占卜師男子嗎?」

  「無妨。既然是自動送上門的情報,那就該好好地利用、發揮其效用。」

  「是啊、所以深入敵營得到情報的千代宮軍曹,是這次作戰中最大的功臣喔!」

  「真不愧是出自維護古老神社的家族,看來也是個人才呢。」

 

  「總而言之,我們期待千代宮君你繼續保持如此出色的表現。」

  「也很高興經歷過那場慘烈戰事的你願意繼續待在軍中、為天皇陛下效命。」

 

  「是、的。」你的喉嚨僅發的出這樣生硬的應答聲。

  長官之間的交談此起彼落,你卻難以適當地回應談話,特別是最後那段話只能擠出破碎的音節。

  話語中富含未來期許的字眼,眼睛散發出欽佩的銳利光彩,可是,那份期待卻不由得令你打從心底的感到寒冷,他們就像用手非常溫柔地掐著你的頸子,空氣與極其兇惡的怪異對峙時一樣的混濁凝滯。

  「那麼就到此為止,千代宮軍曹你可以離開了。」此刻你已經不知道是哪一位長官在說話了。

  身體只是依著長官的指示行動,你如缺乏保養機械般僵硬地轉身開門。

 

  「呼……」

 

  離開與高階將官們會面的會議室,不由自主地想大口吸氣、大口吐氣,似乎也出了一層薄汗。

  待在高階長官們所在區域,無法自然地呼吸,心裡也明白原因不光是自己不常來這樣的單純──目前手邊現在也沒有什麼要緊事,依照排班自己到晚上才需到外面巡邏,因此,你打算去機關外走走以透透氣。

  對守在門口的同僚們打過招呼後,便踏著如釋重負的步伐走出機關大門。

  接下來的路上你再次思考起馬戲團事件、或者應該說是那名男子。

 

  ──那名男子、是不應該的存在

 

  馬戲團的惡行之所以得以隱藏這麼久,不單是他們的行動謹慎這麼簡單。

  事實上,光是要加入馬戲團都有些困難,他們從一開始就對人員進行過一定的挑選。

  再者,主事者僅有找「資歷深」的團員一同犯案,因為資歷深也就表示已經相處過一陣子,有足夠的時間確定對方是否能成為好幫手;另外,也不是一開始就讓新的參與者知道所有事,每一個環節都嚴密管控、絕不允許有任何洩漏情報的漏洞──那麼,「到帝都才約聘進來的占卜師」是怎麼知道的?

  當初,占卜師正是以「自己為馬戲團來到帝都後才聘用的成員,沒有看過那樣特殊的表演卻又相當感興趣」為理由,特別跟內部負責人員要求想來見識看看,那天晚上你才能夠親眼看到那場表演。

  坐在同一艘船上的犯案者都有相同的共識,他們認為未參與計畫的其他團員都是不能信任的,所以不能讓不值得信任的人知道這個小屋的存在,即便不小心被其他團員知道這件事,也得將之滅口以絕後患。也因此,只是約聘的占卜師照理不應該知道見世物小屋的存在,甚至不應該允許他到小屋看表演。

  詭異的是,那些「不應該」卻都切切實實存在於證詞中,就連不可能被那名男子知道的事也──

 

  占卜師留給你的那封信,信封裡裝的是一張地圖。

  是知道最後的結果才留給你的嗎?將那份地圖呈交出去的你成了最大功勞者,宛如藏寶地圖一般。

  因為地圖上標記著主事者的據點,除了帝都的郊外小屋,尚有兩處在其他地區。

 

  「──不是說了嗎?狡兔有三窟啊。」低沉的嗓音傳入你的耳中。

 

  隱約聽見對方在自己耳邊如此說著,你的心一瞬間產生動搖,可實際上不過是風掠過耳畔罷了。

  促使你產生那份錯覺的,是風的謊言、只存在於一時相信的剎那真實。

 

  「真是……由謊言構成的男人、啊。」

 

 

※ ※ ※ ※ ※

 

  匡噹、匡噹──小幅度晃動著,感覺的出來前進速度不快。

  你張開左臂小心護著身後一位面容斯文的男子,另一手警戒摸著腰際後方的槍袋,神色凝重盯著近在咫尺的巨大鬼面,依循經驗不斷思考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以及依照目前狀況能夠以什麼方法應對。

  「人類啊,無須如此戒備。」枯燥陰沉的嗓音如是說。

 

  這一切的開端需回溯至一小時前,剛執勤結束的你獨自一人走在回機關的路上。

 

  一步又一步,你漫步於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一步又一步,藏於人群中的跫音緊跟於後。

 

  你停了下來,腳步聲隨之消逝。

 

  你往前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聲音亦往前走了幾步後又停了下來。

  「唔……」微微皺起眉頭,有些困擾往後方瞥去。

 

  ──你被人跟蹤著,而且大概快要一個禮拜了。

 

  從為馬戲團事件的後續處理奔波的時候,走在外頭你就總有股奇怪的感覺,不過,因為不像過往妖異來勢洶洶針對你的惡意,所以你也未去深入追究原因,僅將心思全放在馬戲團事件跟占卜師男子上。

  直到對氣息敏感的同僚私下來跟你提這件事,你才開始留意起這件事。

  「你看!就是那個頭髮微捲、身穿淺綠色羽織的傢伙……」

  同僚微微側身,在披風的遮掩下偷偷指著不遠處正在賣醬菜的小攤,有名男子正仔細觀察醬菜。

  「原來如此……我被人跟蹤了啊,難怪一直有奇怪的感覺。」

  「哈啊?既然有注意到為什麼不去處理一下啊?」同僚皺著眉頭低聲向你吼道。

  「不、因為沒有散發惡意,所以我認為可以不用理會。」

  「……我說你啊!不管有沒有惡意,那傢伙就是在跟蹤你啊!」同僚略顯煩躁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又嚴肅說:「雖說是一般民眾,但明顯有什麼企圖不是嗎?連值勤的時候也跟、這傢伙該不會……」

  「啊……值勤的時候也跟著、嗎……」

  「對啊!這下你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吧?說不定他是想對機關……」

  「很不妙呢。如果值勤時遇到妖異,那個人就危險了。」

  「是啊,那個人就危……不對!誰管那種傢伙的安危了啊?」

  「這樣的話果然……啊。真的是非常感謝,謝謝您提醒了我這件事。」你恭敬向同僚鞠躬致謝,腦中琢磨起對策的你沒有注意到同僚臉上的無奈,對方只是嘆了口氣並表示你知道有人在跟蹤就好。

  在這之後,儘管暫且沒辦法以積極直接的方式進行處理,忙碌為馬戲團事件到處奔走之餘,都會刻意甩開那名男子,使對方無法繼續跟著自己,稍微抱持著「對方能夠知難而退」的僥倖心理。然而,到馬戲團事件告一段落對方依舊偷偷跟著你,每次成功撇下對方,過了一段時間又會再次出現在身後。

  「既然那件事也結束了……」你在嘴邊喃喃念著。

 

  轉身面向販賣各種首飾的攤位,走到正在仔細研究一個髮夾的男子身旁。

  你慎重脫下軍帽且擺放於胸口,另一手收至身後。

 

  「請恕我冒昧──方便一起去這附近的茶屋喝個茶嗎?

 

  「咦……」對方怔怔看著你。

  「我很推薦那邊的紅豆抹茶糰子。」你直勾勾注視著對方的雙眸。

  「……咦……」男子遲疑看了一下左手邊、又看了右手邊,更慎重轉身往後看。

  「不方便嗎?」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頃刻之間,男子過於震驚張大嘴巴,而呼喊傳遍街坊小巷、響徹雲霄。

  你有些不解微微歪著頭,默默看著對方。

 

  「歡迎光臨利久屋!兩位是嗎?請往這裡!」

  一進到茶屋內女侍笑容可掬前來招呼,在你的要求下引領到裡邊適合單獨談話的小茶室讓你們相對而坐,你依照個人習慣點了煎茶跟紅豆抹茶糰子,尚有些不知所措的男子也跟著點了相同的餐點;女侍離開後你慢條斯理脫下軍帽和披風,絲毫沒有要開口跟對方交談的樣子,如此靜候著自己點的茶跟點心。

  面對你這般不慌不忙的態度,男子不安嚥了口口水,體內抑制的焦急心情正逐漸膨脹擴大,一分一秒悄悄過去,那份慌亂已然佔滿了胸懷而難以再繼續忍耐,只想一股腦兒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吐露出來。

  對方忽然激動倚著矮桌撐起身子,稍微結巴說:「請、請問!為什──」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煎茶以及紅豆抹茶糰子。」

  女侍放下了托盤,優雅將一份紅豆抹茶糰子跟煎茶端放到男子面前,接著,禮貌對你重複一次同樣的話,再將另一份茶跟點心擺到你的面前,最後低下頭行禮並請你們慢慢享用。

  「好的,謝謝。」你向即將離去的女侍點頭致意。

  「……啊,謝、謝。」

  「──那麼,我要開動……嗯?」

  將手套褪下放到一邊,雙手合十才正要開動時你卻發現男子還停留在跟女侍道謝的狀態。

  「怎麼了嗎?不吃嗎?」邊說邊做出「請用」的手勢。

  「唔……啊、是。」

 

  一股清香伴隨著熱呼呼的蒸氣撲鼻而來,啜飲入口的茶水甘醇中帶點澀味。

  翠綠的純粹一點、一點滲入心中,心中的焦慮漸漸被撫平,沉穩的香氣總是於鼻息、口舌之間浸染了整個人,整個人亦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這時,再品嘗一口抹上一層紅豆泥的抹茶糰子,紅豆本身的味道與淺淡的調味、再加上茶水殘留嘴中的餘韻,巧妙烘托糰子的抹茶香味。

  「啊……真是美味呢。」男子一臉祥和如此說道,隨後又喝了一口茶。

  男子發出的讚嘆及其臉上顯露的幸福安詳,使你微微勾起嘴角,接著再將一顆糰子塞入口中。

  「呼……既然被發現了,那我就單刀直入說了──」

 

  「我在調查軍隊跟妖怪的關係。」

 

  ──市井間,偶有軍人斬殺非人之物的傳聞,並稱之為「祓妖人」或「厄除者」。

  ──更有流言說軍方成立了一支特殊的隊伍,理所當然是為了保護天皇以及這座帝都。

  ──其「特殊」之處,是因為這支隊伍專門「討伐妖怪」。

 

  「你──啊,不……我是遠野,而你?」

  「我是千代宮。」

 

  「千代宮君。我看到了──看到千代宮君你跟碗的妖怪說話。」

 

  有別於不久前的慌亂,此時名為「遠野」的男子眼眸露出銳利沉著的鋒芒,未加掩飾注視著你。

  據遠野所言,前些日子跟往常一樣打算在晚上調查跟妖怪有關的事,努力避開夜巡軍官的耳目,獨自走在暗夜盤據的街道上,卻忽然發覺身穿軍服的你逐漸接近,於是,趕緊躲進附近的小巷弄且以裡面的廢棄物作為掩蔽,結果沒料到你也進入了同一個巷弄,殊不知意外聽到你出於善意的提醒。

  本來遠野以為那是你發現自己的存在,但沒有意思將自己當作可疑人士逮捕的緣故,雖然提醒中有些不明所以的地方,心裡終究鬆了口氣;過沒多久,正想要從廢棄物堆抽身時,一個長了手腳的舊碗倏地從雜物箱跳出來,那一刻遠野才恍然大悟,了解剛剛那段話其實不是要說給自己聽的。

  一時之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幾乎滿溢出胸口,才一個晚上就這麼多收穫──其之一,發現了妖怪的身影;其之二,發現了能夠跟妖怪打交道的人;其之三,發現了「厄除者」傳言的真實性。

  翌日便著手調查跟「厄除者」有關的一切,為了調查軍官而開始偷偷跟蹤那晚遇到的你。

  「啊哈哈……本來想說自己藏得很好呢……抱歉了。」遠野難為情搔了搔頭。

  「那是──」

 

  「咦──好過分──!居然這樣!」

  於外邊開放式的席位,女性略微高亢的聊天聲突然竄出一聲突兀的驚呼,當事者也馬上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打擾到在場的其他客人,連忙跟周遭的人道歉,這個小小的風波平息下來後便又繼續剛才的話題。

  「剛剛真是丟臉啊……唔……那麼,小遠羽妳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雖然這是一個流言,可是、我覺得應該是真的喔!那位小姐的父親也這樣指控對方呢!」

  「哇啊……為了跟得勢名門的千金結婚,居然這麼做!真是太狠心了!」

  「對呀!那位小姐真是可憐啊!」

 

  ──利用政府的力量除掉原本的婚約者什麼的、真是太糟糕了!

 

  「……嗯……你沒事嗎?千代宮君?」

  遠野的聲音喚回了你的心神,目光再次聚焦於對方身上,發現對方臉上露出些許疑惑。

  「啊……嗯,沒事。只是職業習慣,一不小心就留意起人們的傳言。」語畢,你飲下幾口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彷彿想要撫去起皺摺的心坎、彷彿想要緩和右肩上傷疤的刺痛。

  「這樣啊。不過,那件事最近傳得沸沸揚揚、挺誇張的──為了與另一名門攀關係而捨棄原先的婚約者,這倒見怪不怪,只是這次還特別拜託政府除掉對方,政府也同意了這筆交易。」遠野以輕描淡寫的口吻說著,又隨意喃念:「是說……這種事是怎麼傳出來的呢?畢竟是跟政府有關,應該會保密到家吧……」

  「是會保密、呢……」你略垂下眼瞼,默默盯著杯中剩不到一半的茶水。

 

  ──嗚……嗚嗚……嗚、嗚嗚……

 

  那黑夜裡,細碎的啜泣聲不絕於耳,一邊輕撫著女子的背、一邊說些緩和女子情緒的話。

  身子一顫、一顫,任何理智思緒早已被切切實實的現狀奪去,身心僅存無法計量的悲哀跟害怕,那樣淚流滿面、狼狽顫抖的模樣總是微微撥亂心臟跳動的節奏,不整齊規律的心音仍然使人難受。

  那首和歌就夠了嗎?事到如今,你偶爾仍然會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親自「送走」那名女子。

  就像那個時候,自己是不是還能夠為那兩個人做什麼。

 

  ──還來啊!還給我啊──!把大哥……大哥還給、我啊……

 

  不知何時,懷中人已變成穿著漆黑制服的短髮少年,略高而纖細的少年捲縮著身軀。

  一股刺痛驀然從右肩綻開,慢慢擴散成那將整個人撕裂開一般的熟悉痛楚,逼至左胸時似乎也使得腦中的那段記憶逐漸復甦──兩年前的那個惡夢以走馬燈的形式環繞於你周圍,畫面接連不斷跑動,縱使你未將視線自少年身上移開,依舊知道到底閃過了什麼,因為這些日子以來你都沒有忘記整件事的經過。

  聚光燈打在你跟那名少年身上,你依照「劇本」念著台詞,如同戲劇般將當時三人的對話再次上演。

 

  「──代宮君!」

  左肩突然一震才使耳朵接收到呼喚的尾音,定睛一看發覺坐在對面的遠野皺起眉頭且略帶憂色。

  「唔……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居然思考起別的事情來了。」你鄭重地向對方低頭致歉,對方眉宇間的皺褶因此舒緩消失並表示沒關係,於是,話題重新回到「厄除者」這件事上。

  藉由剛才的說明,你明白了對方之所以跟蹤自己的緣由,摸下巴盯著遠野看了一會兒。

  兩人不發一語對視了一段時間,最後由你率先打破了這陣沉默。

  「我知道了。我會說明『厄除者』是怎麼回事的,遠野先生。」

  聞言,遠野屏息等待你的說明,雙眼緊抓著你不放。

 

  「事實上,跟您調查到的結果幾乎沒有太大的出入。」

 

  「我們俗稱袚妖人、厄除者,稱呼依照不同區域略有不同,這是由意外知曉的民眾起名。」

  「隸屬天皇陰陽寮與軍方協定的機關,身為此機關部隊的軍人們皆看似普通軍官,不過,身穿深色軍服、配戴機關給予的武器,武器卻具有降妖除魔的效果。這是我們跟一般軍人不太一樣的地方。」

  「通常負責衝鋒陷陣、付出勞力,並擁有軍人堅定的、忠誠,皆以保護帝都及天皇為最主要任務,雖然身份特殊,仍身為職業軍官,必需配合機關出勤及巡邏,防範非人之輩於暗處作祟。」

  「比如,您遇到我的那個夜晚,我正好巡邏結束正打算回機關。」

 

  向遠野肯定謠言中的真實後,你大略解釋「厄除者」是怎麼樣的存在,同時講述部分自身經驗。

  「大致就是如此,這是我能告訴您的部分。」

 

  「而我會願意告訴您這些,是不希望您因為得不到答案而竭盡所能去調查。」

  自決定告訴對方開始,你便以無比認真的眼神注視著對方;言至此,遠野似乎也對這席話有所領悟。

  你感覺的出來遠野對非人之輩有著異常的熱情,可卻也是知曉人情世故、社會現實的聰明人,所以,你才用坦承部分事實來滿足遠野的好奇心,好奇心得到滿足後再讓對方知道自己不希望他繼續追查這件事,倘若於追查時不小心碰觸到了不該碰觸的祕密,大概會受到當時那件事的倖存者一樣的待遇。

  驀地一股輕柔的力道壓在頭上,坐在對面的遠野臉上掛著一抹溫和的微笑。

  「我明白了。很高興你願意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的關心。」

  「不會,我才是很感謝您能理解。」

  「那麼、事情也談完了,就繼續品嘗糰子跟茶吧!」

  「好的。」

 

  「非常謝謝您們的惠顧,期望您們再次光臨利久屋!」

  茶屋的掌櫃跟女侍們彎腰恭送你們,你正將錢包收入懷裡時,遠野慌張抓住你的肩膀。

  「咦?等一下、千代宮君你也把我那份付掉了嗎?」

  「嗯?是的,畢竟一開始我就是打算請遠野先生來茶屋喝茶的。」

  「唔啊……不行啊不行、怎麼可以讓小孩子來幫自己付錢啊……」遠野皺著眉頭喃喃自語,搖著頭將手伸入袖口,神情認真表示:「千代宮君,不用這樣的、我的那份我會自己──」

  話說到一半,遠野突然臉色不對勁,一下掏掏左袖、一下掏掏右袖,緊接著翻了翻自己懷裡,到最後臉色一沉並撇向另一邊,你疑惑的看著一會兒激動高昂、一會兒沉默低落的遠野。

  「唔……忘記帶了……」遠野用只有自己聽的見的音量這麼說著。

  「那個,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啊、啊,那個──再一起吃東西吧、下次我請客!」

  「好的。」你與遠野就此分別。

 

  本是應該如此,然而──

  「──咦?」

 

  「遠野先生,您也要往這邊走嗎?」

  本來兩人已在茶屋前分別,過沒多久卻發現彼此都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咦?對啊,千代宮君也要往這邊走啊。我是看時間差不多了想去試試能不能看到。」

  「看到?請問是要看什麼呢?」你的印象裡帝都最近應該沒有要舉辦什麼活動。

  「不、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對了,告訴千代宮君也正好呢。」

  兩人並肩而行,與此同時遠野以興奮的口吻向你說明一切。

 

  ──這是最近在黃昏剛入夜時的事。

  ──經常有人看見神田橋上漫起一層大霧,並出現一台沒有牛牽引的木造牛車駛過。

  ──這件事讓我非常興奮!會是傳說中的朧車、還是輪入道?

  ──也有可能是片輪車呢!或單純的付喪神……

 

  「哎!抱歉,剛剛除了名字外都沒有自我介紹,我是一名妖怪研究學者。」

  聽見對方表明自己是妖怪的研究學者跟正要去做的事,你忽然意識到對方樂此不疲追尋妖怪,於茶屋說明跟蹤原由的情境也是為了調查妖異,雖說對方應該不可能不清楚這種行動存在的風險。

  沉吟半刻,你打算開口向遠野提醒他可能招來的危險,但話才要說出口便被對方打斷了。

  「啊,到了!」遠野像孩童般興奮指著不遠處的神田橋。

  循著遠野所指的方向看去,橋面寬闊方便車馬行走又鄰近商業區域,所以平日就有不少人行經於此,即便現在天色已頗昏暗,人潮依然絡繹不絕。如今,晝夜之間變得曖昧不明的時段,如此龐大的人潮中恍恍惚惚、似有似無多了什麼也不意外,更何況,再過不久就是屬於「他們」的時刻了。

  看到遠野踏著輕快的腳步走向神田橋,你也趕緊跟了上去。

  踏上橋後也就更確實感受到這座橋的寬廣,兩人在橋上徘徊不去又四處張望,行經神田橋的民眾無不投以奇異的眼光,然而或許是發現你穿著十紋的制服的緣故,周圍的行人都自動退出空間。

  背對著彼此,各自觀察著橋的其中一端,與冷靜的你相比,滿懷期待的遠野不時自言自語。

  「嗯──還沒來嗎──到底是什麼樣的妖怪呢──」

  「那個,遠野先生。」

  「怎麼了?難道是妖怪出現了嗎?朧車?輪入道?還是──」

  「不,什麼也沒有出現。我只是……」

  本來你想藉此機會跟遠野說明追尋妖異的危險性,只是周圍人群車馬吵雜,又加上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打碎了你的聲音,每一字句化為塵埃零落飄散而於空氣中消失無蹤,而遠野僅僅捕捉到極細微的聲音粉塵。

  「嗯?千代宮君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我是說……嗯……?」

 

  匡噹、匡噹──細小卻讓人覺得突兀的聲音。

  一台沒有牛牽引的牛車毫無徵兆出現於橋的一端,前進緩慢的像在散步一般。

  周圍的行人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只有你才看的見。

 

  「就是這個嗎……」你於嘴邊喃喃自語。

  看著慢慢往自己駛來的牛車,你在心裡思考著該如何處理,因為來者沒有散發惡意。

  「等一下先跟著好了……」環顧了自己四周接連不斷的行人們,視線再次回到慢悠悠的牛車,再過不久牛車就要行駛到你所在的正中央,你準備稍微往旁邊退開讓對方經過。

  「千代宮君你剛剛到底是要跟我說、唔啊啊──!」話還沒說完,後半段就成了一連串驚呼。

  一個重量帶著衝勁倏地襲向方一抬起腳的你。

 

  ──磅!

 

  站不住腳的你只能向前跌去,產生一聲巨響的同時亦換得一身疼痛。

  「哇啊啊!千代宮君,對不起啊──!」

  遠野連忙爬起而你也得以從沉重中獲得解脫,考慮到剛才對方忽然一連串驚呼緊接著就撞到你身上,因此,坐起身子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察看遠野的狀況,不過身體的第一反應卻是將遠野護至身後

  「遠野先生你沒事吧?有哪裡受傷了嗎?」你緊盯著前方的同時詢問遠野他自身的狀況。

  「啊、不……這個……啊哈哈……」

  面對你的關切,遠野則是一臉尷尬支支吾吾,而後難為情將臉移向旁邊。

  「其實是我的繩帶斷掉了啦……哈哈……」邊說邊搔頭。

  「是這樣嗎……您沒事就好。」

  「是說……」

 

  「……千代宮君,你覺得這是朧車、還是付喪神呢?

  遠野悄悄搭上你的肩膀探出頭,眼中閃著異樣光芒,嚴肅的神色中潛藏的思緒如萬馬奔騰。

 

  失去重心的那一瞬間,你與遠野一同誤入了牛車而裡頭巨大的鬼面完全佔據了你的視線。

 

  「遠野先生,請好好待在我身後。」

  也許是看到你如此警戒,乾涸池塘似的嗓音先向你們釋出了善意,然你仍未因此卸下備戰的架勢。

  「人類啊,無須如此戒備。」面容兇惡的鬼面以平淡的口吻又再重複了一遍。

  當聲音的餘波完全消散於空氣中後,耳邊僅有牛車行進的細微聲響,鬼面沒再說些什麼,就連因為親眼看到妖怪而興奮的遠野亦都靜了下來──你與鬼面互相對看了一段時間,雙方態度宛若止水般,原本的弩張劍拔無聲無息隨著時間逐漸消逝而去,但這陣沉默無法藉由時間之手來打破。

  良久,鬼面又開口了,對方的話猶如注入活水而令一切開始流動。

  「請將槍口對準吾吧,而後彼此談談如何?」

  你垂下眼簾,停駐於槍袋的右手轉而放到胸口,鄭重朝著對方低下頭來。

  「不,是我失禮了。讓您說出這樣的話,真是對不住。」

  「請不用這麼介意,畢竟像『自己是好人』這樣的話誰都可以說。」

  「那麼,請恕我冒昧,我可以請教您一件事嗎?」

  「請說。」

  「請問──您為何會出現在那座橋上?」

  「這件事啊……」

  尾音耐人尋味被拉長而消失於嘴邊,看起來兇惡的面孔此時似乎變得柔和,未過多久鬼面便以輕描淡寫的語氣繼續說道:「沒什麼,只是老人家想重溫年輕時的回憶罷了……」

  對方的回答僅僅簡單一句話,可是,那個答案卻是活過幾千幾百年的時光而一點、一點於心中累積生成,無法數計的情感歷練宛如無垠的海水,言語將每一陣波濤都毫不吝嗇承接下來,廣大得足以容納如此龐大的激情,細小得得以網羅無比零碎的悸動,沒有一絲保留呈現予你。

  你緩緩垂下眼簾,細細感受著聲音、字句中所蘊藏的感概惆悵。

  「原來如此……」

 

  對過去某段時光感到無限愛戀,你萌生了相似的共鳴。

 

  記憶再次以走馬燈的形式飛速倒轉著──夜晚的帝都街道,獨自一個人巡邏戒備;午後的茶屋,獨自一個人品嘗抹茶糰子;白日的辦公室,獨自一個人撰寫報告書;一陣吵雜後的公佈欄,剛出院的前輩沉重拍了你的肩膀;充斥消毒水味的軍醫院,一個人坐在病床上接待訪客

 

  喀嚓!──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好像再次出現於耳邊。

 

  那一瞬間,好像有一股強勁的外力扯裂了你的右肩,痛楚揪緊你的心臟。

  身著漆黑制服的短髮少年忽然再次出現於你眼前,捲曲著身軀跪坐在地上,不斷啜泣顫抖。

  你蹲下身子向少年伸出了左手,才要碰觸到對方,對方帶著哭音嘶啞問了你。

 

  ──吶、和澄……為什麼……為什麼大哥盡忠職守、甚至這次殉職,卻還要遭到這種對待……

  ──為什麼我們要遭受這種事?就因為我們不算是人嗎?

 

  不知不覺中,走馬燈已回溯至那滿地紅的封鎖區,你只記得你奮不顧身保護了最應該活下來的人,完全不清楚接下來這如同惡夢般的一切是如何終結,所以,你是後來從訪客口中了解到你是最幸運的一個。

  忽然間,身後傳來死水般的低沉嗓音,不慍不怒進行闡述。

 

  ──不,你說錯了,琉希。

  ──對他們來說,我們都只是被拿來衡量本身價值利害、影響大局與否的棋子。

  ──我們是什麼到頭來根本不重要,只要是棋子就夠了。

 

  眼前的少年在眨眼的一瞬間消失了,然後你的背後又傳來與方才相同的聲音。

 

  ──這裡、已經待不下去了,我們決定跟其他人一起「脫隊」

  ──和澄你呢?要一起來嗎?

 

  ──是嗎……那、再見了。

 

  一句「再見」為此劃下休止符,但你想這輩子應該是無法與所有相關人事物劃清關係了。

  惡夢本身並非已結束,只是表面上暫時告一段落,你認為一切都還隱隱於日常生活中發酵醞釀──混入了慾望及惡意,再加上人為調整跟自然造化而交織出腐爛敗壞,屆時自己也將飲下那酸澀刺鼻的腐酒。

  就連茶屋聽到的傳言也是那個惡夢延續下去之際所產出的微小殘渣,你直覺上這麼認為。

 

  ──今後再見吧,清哉、淵君。

 

  暗暗於心底深處如此說著。你慢慢張開了雙眼,毫不掩飾注視著鬼面。

  「雖然這麼做對您並不公平、也相當無理,而且我也沒有資格這麼要求。不過……」

  事情原委已然明瞭,考慮到今日時局、以及非人之輩被人目擊的後果,倘若屆時流言傳入機關成為上司命令處理的對象,或許也有同僚跟自己一樣認為鬼面無害,但你清楚內部不乏怨恨妖異的人存在,所以,也只能在事態無法挽回前先做些處理,以將爆發衝突的可能性降低。

  「請您盡可能遠離人們的生活區域。或是──若想在帝都生活,還請好好隱藏自己的身份。」

  只單方面要求對方退一步,你自己也明白這其實是迂迴消極的做法,然僅能使自己接受壓在心頭的重量──明明自己那個時候從寥寥無幾的選擇做出那般決定,卻也一直讓他人迫於如此無奈。

  「那麼,您意下如何?」你以不見一絲波紋的眼眸直視鬼面的雙眼。

 

  「……是呢,景物人事皆已非。」鬼面以這句話代替心中留戀過往時光的嘆息。

 

  在這之後,鬼面止住腳步讓你跟遠野下去,彼此簡單話別即目送那逐漸被帝都近郊樹林掩去的身影。

  即便知道對方看不到,你仍恭敬彎下腰鞠躬致敬。

 

  「跟我所想的有點不太一樣呢。」

  「是啊,事實上並不是每一個怪異都作惡多端。」

  「不。我是說身為祓妖人的千代宮君。」

  「咦?」你一臉疑惑看向身旁的遠野,而遠野若有所思盯著你看。

  「當初聽到那些傳言時,我腦中想像的一直是『軍官暗中揮舞武器除去隱藏於這座帝都的妖怪』的姿態,可是,千代宮君那晚僅對碗的妖怪做出好意的提醒。而現在也是給予那個妖怪其他去路──剛才看千代宮君將手放到腰後的槍袋,還以為會像這樣『刷──!』地拔出槍命令對方別擾亂帝都!使對方就範呢!」

  言及方才的對峙,遠野邊說邊用手誇張激動比劃著,看起來像是在台上對群眾演講似的。

  「然後像是在夜間的街坊遇到妖怪時,也會考慮到人民安危上前對其秉公處理!」

  「這麼說來,我現在應該逮捕遠野先生吧。」你以淡然的口吻說道。

  「咦、咦?我又沒犯罪做壞事!為什麼要抓我啊?」遠野往後跳了一步並笨拙做出防備姿勢。

 

  「正是如此。我沒必要逮捕沒做壞事的遠野先生,所以我也沒必要處置那些妖異。」

 

  「也的確有秉持著『怪異皆格殺勿論』的一派……要是這次的事被知道的話,會被冷嘲熱諷吧。」語畢,你微微垂下眼瞼又隨意在嘴邊說道:「雖然有點極端,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一部分人的心情。」

  「只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為應該釐清事情經過再決定怎麼處理,畢竟──沒有人會喜歡他人不分青紅皂白、或是就因為你跟我有什麼地方不一樣、甚至莫須有的罪名就下判決。」

 

  「我這個樣子的厄除讓遠野先生幻滅了嗎?」你注視著遠野,目光如鬼面對峙般的直接了當。

  你的這句話不是在詢問遠野,而是在回覆對方一開始對你說的話。

 

  「沒有喔。」遠野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你的頭,溫和的笑臉裡隱隱帶些憐惜。

 

  「那麼、回家吧!今天真是收、哇啊啊啊──!」

  伸伸懶腰的遠野才邁出沒幾步就一個踉蹌,往泥地撲去而發出巨響驚擾到附近鳥獸,隨後你趕緊上前將人扶起。這一身痛才令遠野想起自己木屐的繩帶已斷,從而無言盯著淒涼掛在腳踝上的木屐。

  「對了。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從懷裡掏出一條整齊摺好的白色手巾,攤開後準備使力撕開。

  「啊啊,應急措施對吧!不要緊、你看!」遠野笑著拿出一條微皺的素色手巾。

  待遠野用手巾做出讓腳趾鉤夾住的繩帶,確定可以順利使用後,你便用手朝回去的方向一擺。

  「那麼,回去吧。現在天色也暗了,就由我送您到家吧。」

  「咦、咦……」

 

  這一刻,遠野覺得有些慚愧,因為你比他這個大人還要可靠許多。

 

 

─完─

 

【後記】

 

  唔喔喔喔喔──我終於寫完了耶(合掌)(←這次也拖超久的啊你!)

  那麼,以下開始talk這篇故事(泡茶)

  (↑以上Ctrl+CCtrl+V貼上(° w °)/ˇ←咦咦?!)

 

  按照慣例的,開頭是異聞六的後日談,而我骰到的是「藍:得到一張藏寶地圖」。

  雖然當初第一時間有點不知道藏寶地圖可以做什麼、跟上個事件有什麼關係,不過,基本上異聞六的後日談就是在交代馬戲團的後續,同時再鋪一下跟占卜師有關的內容,然後,就想到可以用來突顯占卜師的神祕之處。嘛,大概就是這樣,關於占卜師的某些內容就一樣暫時保留啦。

  接下來是──本次主要內容的異聞七,骰到的結果是「綠:去探個究竟,誤入牛車後門簾出現巨大鬼臉」。骰到這個結果的當下,只是覺得果然跟妖怪有關啊,可是,實際開始思考故事時,便想到:到底該怎麼誤入牛車啊?雖然是有聽過誤上賊船之類的,但牛車……總覺得很難誤入這種已不常使用的交通工具。

  經過一段時間的思考,便想到現在文中的意外狀況,然後我自己覺得很牽強啦(←咦?)

  總之,誤入牛車這件事就不要深究了吧(掩面)

  此次是第一次在故事描寫和澄跟一般民眾的互動。嗯?占卜師不也是民眾?你覺得呢?(笑)

  同時比較特別的是,還給了異聞NPC名字──遠野,而這個名字(準確來說是姓氏)明顯是取自《遠野物語》。本來也想過取跟《遠野物語》作者一樣的姓氏,但後來作罷了;另外,也曾想過這個妖怪研究學者感覺會固定將人扯入各種怪異事件,不禁想到《日本なつのさん系列》裡面的K,而想取K開頭的姓氏,只是將遠野描寫出來後好像又沒有K那樣的亂來,於是乎,也就正式採用「遠野」這個名字了。

  回歸正題,因為遠野是一般民眾,所以和澄非常照顧遠野,這點應該很明顯,像是優先顧及對方安全而在遇到鬼面時第一時間將人護在身後,還有,考慮到天色昏暗會危險而打算送人回家(其實是在暗中表示和澄本身的男友力挺高的←何?)然後,以這次異聞為開端,讓兩人結下小小的緣分,而本來想在遠野打算掏錢還和澄自己那份的費用的時候,居然發現前包只剩五元,所以來個「五元結緣」的梗,不過,想到當時的幣值,覺得似乎不適合,便放棄這個梗了。

  除了這些之外,在這次的故事中也描寫比較多和澄的心境跟想法。

  用異聞五的鬼女事件來帶出兩年前的事,雖然沒有描寫清楚,但應該也大略猜的到發生什麼事(其實包括異聞五的後日談跟本次前半部的異聞六後日談也都有稍稍提到)──對和澄來說,這大概是活到目前為止,撇開神隱事件、步入世俗後第一次遇到的、一樁足以影響後半人生的衝擊。而和澄則是決定「接受」,文中有提到「僅能使自己接受壓在心頭的重量」這句,原本是想寫「使自己『忽視』壓在心頭的重量」,可是,思量過和澄對於這件事抱持的心態,用「忽視」這個詞似乎還有一種「掙扎」、「無法接受」的感覺,因為和澄算是已經整理好心情來面對這件事、以及無法知道的未來,於是改成用「接受」這個詞。

  這個嘛、總體來說,設定上和澄是個直率的人(其實設定上千代宮家的人大多都有這項特質),也因此在心志上也不太容易出現過大的動搖。就算真遇到什麼而一時感到迷惘,也很快就會過去、決定此後該怎麼辦,所以在回憶終了、故事快結束時才會在心裡想著再會的那一天;就算真留有疙瘩,也是很乾脆承認其存在,所以這也是和澄能夠理解厭惡怪異派某部分的人心情之原因。

  再來,和澄回憶中出現了兩個新人物,這兩位嘛──也很明顯啦(說真的,我埋下的點都挺好猜的),不過,也暫時賣個關子(←咦?)不知道會先畫相關短漫介紹呢……某篇一定會介紹到兩人的故事大概要在異聞八完成後寫吧,因為以時間點來說是在異聞八之後的事、不太好跳過去。

  那麼、就這樣了,這次也廢話好多啊。嗯?字數啊?拼完文野那篇後好像都無所謂了(←?)

 

  最後,希望一些隱藏的點有讓大家注意到。

  謝謝大家的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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