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此為遊戲「美男戰國◆穿越時空之戀」的同人創作。

 本文的CP為「家康 × 主人公」,也稍微帶過某兩位對主人公的單箭頭。

 主線捏他有,歷史梗有,內容更有採用活動故事信玄線的一小段劇情,

 可是,不含任何原路線中信玄線取向,完全更動為家康線,不喜此作法者還請迴避。

 而關於信玄的內容會被打臉(雖然應該找的到信玄主線捏他,但我覺得主線自己跑才比較有某種體會)

 字數略多請耐心食用,另外,文筆不好還請多多包涵(鞠躬)

 


 

【美男戰國】彼與武田

 

  「這本奇怪的書是什麼啊……」

  「啊,你問這個?我在學習有關……武田信玄的事。」

  「武田信玄……?妳為什麼會對那個兇惡的男人產生興趣?」

  「這麼嘛,沒什麼特殊原因……兇惡嗎?」

  「有很多方面,但最麻煩的是……他一手創建的騎兵隊。」

  「哦……」

  「而且他不只會勇猛地向前應戰,還非常擅長戰術,設計出的作戰方式讓人感到十分棘手。」

  「是這樣啊!」

  「所以……人稱他為『甲斐之虎』。」

  「甲斐之虎……」

  「這個比喻真是貼切,我覺得很適合那個野蠻而勇猛的男人。」

 

  「唔……家康……?」

 

 

※ ※ ※ ※ ※

 

  沒入地平線的太陽溢出無盡的紅霞,火燒般的天空像在預言這場將要正面交鋒的戰役之結果。

  廣闊平坦的高地上佇立密密麻麻的兵馬,儼然一副「恭候」已久的模樣,浩浩蕩蕩的氣勢無情地摧毀及其帶領軍隊燃起的虛假希望;不久,當中一位明顯氣勢不凡的男子站出來俯視臺地下的他,背向暮光卻仍舊看的出來男子臉上有一邊嘴角勾起了狡黠的幅度,而後還從容不迫地朝著他喊話。

 

  「還太嫩了啊、三河的小毛頭──」

 

  「中計了──」他怒視著臺地上的男子,並如此低聲吼道。

  持續偵查敵方動向,同時一直在守城還是追擊兩者間猶疑徘徊,好不容易捕捉到對方的漏洞而下令出兵追擊,到頭來被對方擺了一道,才注意到自己只是甕中鱉──他緊攥著拳頭,為自己的失策感到生氣。

  結束漫長而短暫的對視,看著男子收起笑臉對身後的軍隊下令。

 

  就這樣,勝算渺茫的戰役開始了,也很快地,他所帶領的一方決定撤退。

 

  「不行、這樣的話──」

  「家康大人!」

 

  一面拼命地抵抗敵方兵馬、一面傾盡全力撤退的時候,聽到了家臣們的那個提案

  他想都沒想就打算駁回,然家臣們反而更大聲地喝止他的發言,各個都是那副不容退讓的態度,他看到家臣們那做好心理準備的堅定眼神,再加上情勢危急已不容他再猶豫,他最終咬著牙同意了。

 

  「德川家康在哪裡啊──!」

  「家康大人請往這裡!」

  「在這裡!發現德川家康!」

  「家康大人這裡請交給屬下吧!請您──」

  「納命來吧、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你的項上人頭──」

  「德川家──

 

  「德川家康──!」

 

  兵荒馬亂之際聲音混雜而難以分辨,唯獨呼喊著自己名字的聲音無比清晰。

  那是不能回頭應答的呼喚,只能不斷、不斷地逃開那些聲音的追擊,即使大口粗喘著氣、甚至四肢到全身各處的感官逐漸麻痺,依舊驅使自己遠離那個奪人性命的吼叫,直到不再聽到任何一點聲音。

  當發現自己周圍只剩片片雪花落地的聲響,他才停下來並回過頭。

 

  ──到最後。

 

  沒人再吼著自己的名字後才猛地回頭欲知其他人的狀況,然而,這一回首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就只能看著如此狼狽的自己,這般冰冷的死寂彷若在嘲笑自己一般。

 

  ──家康大人身後的士兵已寥寥無幾了。

 

  聽到這裡,妳的心臟宛若被人狠狠地掐住而全身亦變得僵硬,膝上交握的雙手不知疼痛般地緊捏著,失去焦距的眼眸心疼地望著那個獨自沐浴在淩亂飛霜的、再次傷痕累累的身影。

  歸來後他一個人默默待在房間面對一個決定招致的後果,倖存下來的眾人說當時完全不敢多說任何話,卻也深怕他為了擔負全責而選擇切腹──「切腹」一詞更是令妳的心一陣悶痛,不過,並不是為他可能萬念俱灰曾欲輕生而感到難過,之所以心痛是因為妳知道他不會選擇這條「放下一切」的路

  他會繼續掙扎、他會繼續渴求變得更強大,然後更會於內心深處繼續痛斥自己為何如此弱小

 

  ──我現在還是這麼的軟弱。

  ──我無法原諒被人隨意欺辱的自己。

 

  就像幾個月前身上佈滿傷痕的他第一次吐露真心的時候一樣,即便現在閉上眼睛,也好似能看見昔日他待在房間裡反省的悔恨神情──妳多麼想對痛苦不已的他伸出手,遺憾的是那個時候妳並不存在。

  一想到這裡妳,妳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跟他聊過那名敵方武將武田信玄。

 

  那時,市街的偶遇勾起妳的好奇心,而想知道這位歷史上知名的武田信玄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翻閱原本時代買的旅遊雜誌時,他──也就是妳的戀人恰巧有事找妳而進到妳的房間,他很快就注意到並問起那個不符合目前身處時代的物品,妳語帶猶豫地回答了對方一個姑且是實話的答案,卻也招來了對方的疑惑,對於他的疑問到底也只能夠含糊說辭,畢竟自己認識這名敵方將領這種事實在不好說。

  自他口中冒出「兇惡」一詞使妳追問了下去,從而感覺到自己認識的武田信玄與他認識的武田信玄形成強烈的對比,那個時候對方的簡述僅令妳覺得不怎麼真實,因此有點無法理解。

 

  ──不理解就算了。反正,那個男人的兇惡妳也不需要明白。

 

  低沉嗓音彷彿再次於耳畔響起,泛起一圈圈漣漪勾起當時的場景。

  突如其來的一個重量輕輕壓在頭上,隨後大手順著髮絲滑至臉龐,一臉平淡地那麼說著。

  感覺到那對翠綠眼眸與談起武田信玄時相比好像變得柔和了些,但、也僅只於此。

 

  與對方一同走過許多劫難的妳,現在,聽著他人詳述的過去。

  才明白何謂「自己不需要明白的兇惡」。

 

  「家康……」

 

  妳微微低垂著頭難受地呢喃他的名字,而後還輕輕嘆了口氣。

  今日上午妳與正在休息的家臣們聊天,不知不覺聊到了歷史上有名的「三方原之戰」,便從眾人口中得知比教科書還要詳細許多的戰爭始末,妳這時才意識到織田與上杉武田兩大陣營以外的國家糾葛。

  理解了為何他是如此形容敵方武將,再次了解到他的艱難、他的溫柔,這些都令妳心疼。

  為了調適自己的心情而決定到街上逛逛,可是,滿腦子想的還是他與敵對將領的事,不論是新進的布匹、還是精巧可愛的飾品全都無法落入妳的眼裡──比起剛來到這個戰國亂世的時候,現在妳也多少明白了敵我雙方的武將都有各自背負的東西,所以,沒辦法義正詞嚴地譴責任何一方。

  只是,妳更無法對自己心愛的他視而不見,要是他感到痛苦的話,妳想陪伴在他身邊一起面對

  即使能做的有限,妳仍希望他開心地笑著、想讓他知道他是有資格獲得這份幸福的

  思及此,煩惱的妳忍不住又重重嘆了口氣,嘴邊小聲地自言自語。

  「……感覺現在要是又在市街見到信玄大人有點尷尬、啊。」

 

  「心不在焉的很危險喔!」

  紅褐色短髮的男子倏地勾住妳的肩膀往自己身邊帶,剛好避免妳與其他人擦撞。

 

  出現了!──而妳卻在心裡發出宛如見到鬼怪的驚呼。

 

  「出來買東西?」

  「……啊、嗯。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料子!」

  妳遲疑了一下才回應前來跟攀談的男子,懷中的複雜心境尚未整理好,上午話題中的敵方武將──武田信玄就忽然出現,讓妳有些不知所措而不自覺地多說些話掩飾,卻也未意識到自己聲音裡的心虛。

  「啊、不過,很可惜沒看到適合這時節特色的布啊。……嗯、對了,信玄大人是來看幸村的嗎?」

  「不,我是來買據說好吃到連狸貓都特地幻化成人前來購買的祕傳點心!然後──」信玄邊說邊輕柔地將妳的手拉到自己唇邊,用極具魅惑氛圍的口吻說道:「也看看有沒有緣份能遇到天女。」

  抬頭望著信玄稍微愣了幾秒,妳難為情地笑著將手收回,悄悄拉開點距離。

  「真是的、您又說這種話,明明就很關心幸村的!」

  聞言,信玄了然於心地笑了笑,又說:「機會難得、一起去吃吃看那個點心吧!」

  「咦?……那個連狸貓都想吃的祕傳點心嗎?」

  妳努力地用往常的態度面對信玄,要自己別一直在意上午聽來的事,然而,事與願違,愈是迴避愈是浮現自家戀人痛苦的神色,也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親切對待自己的信玄,不由得產生想將視線從信玄身上移開的念頭,於是,妳乘著話題方向將臉轉向街道問了信玄那家店鋪的方向。

  也因為妳現在是如此的慌亂,所以,沒有留意到眼前的人一直很關注妳的一舉一動。

  「您說的那間店是往──」

  「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嗎?」信玄伸出右手將妳的臉輕輕捧起。

  「咦……」妳一時語塞,那溫柔的語調及目光令妳不禁移開視線,結巴地說:「沒、什麼……」

  「而且,應該是跟我有關的事,對吧?

  「咦?為、為什麼您會這麼認為?」

  「因為妳一直在迴避我啊,並不是平常出於害羞的緣故。」

  凝視了信玄一會兒,妳收回自己的目光並且歉然地低垂下頭。

  「對不起……」

 

  「跟我說說吧。我希望看到妳發自內心的笑容。」

  信玄再次用右手捧起妳的臉使彼此的視線相交,便看到對方依然對妳溫柔地笑著。

 

 

※ ※ ※ ※ ※

 

  「……在城下發現疑似武田信玄的人?」

 

  「是的!家康大人!現在秀吉大人正在加強警備!」

  身穿菊花紋羽織的男子端坐於書案前,來者的消息令其眉頭緊蹙,不久落下一聲沉重的嘆息。

  「到底是怎樣啊……前些日子說發現疑似上杉謙信的人在市街閒晃,現在又換武田信玄……」說起前者心裡又泛起一陣陣厭惡,但短時間內連續有兩名敵方武將的目擊情報,他認為有必要好好檢討一番了。無奈地小聲抱怨道:「再來,是不是要說長宗我部元親、還是北条氏政在城下遊走啊。唉……」

  簡潔扼要交待完相關事宜後,便讓前來報告的家臣退出了房間。

  目光重回看到一半的文書,然心思仍在方才的報告。

 

  姑且不提那個近期才跟他結下梁子的上杉謙信,居然連甲斐之虎都出現在城下。

  此舉不光是顯露我方有未被發現的安全漏洞,城內還有可能潛藏內應及其他隱憂;只是,深入敵營本身亦須擔很大的風險,就像現在被人給看見而他們正著手準備緝拿對方,身為主將不該犯這風險。

  他不由得心想,不管是我方大將、抑或敵方大將,都是做事亂來的麻煩傢伙。

 

  「不過,兩人都……

 

  一個眨眼,彷彿看到他第一次見到「尾張的大傻瓜」的場景,當時他覺得對方果真是名不虛傳,常有驚人之舉,被人戲稱是傻瓜也不無道理,儘管如此,對方眼中的鋒芒也不是一個普通傻瓜該有的。

  至今回想起來,他還是認為那段「非人質」時光頗折騰人、令人討厭卻又沒以前討厭

 

  才又一個眨眼,眼前就轉瞬間染上幾乎比擬鮮血的霞色。

  一個男子站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而那個男子正是「甲斐之虎」。

 

  以前,他曾因這個甲斐之虎而有慘痛的經驗,那一次德川軍死傷慘重,亦折損來自織田的援軍。

  敵軍的猛烈攻擊下他們只能選擇撤退,只能採納家臣的計策,命若懸絲的他只能拋開家臣策馬奔馳。

  當他回過神來,不知何時刺眼的夕色已褪為死寂的夜色,臉上扎針似的冷意才意識到下雪了,自己之所以能夠感受到雪的冰冷是因為他還活著,只有他感覺的到這股冰冷讓他覺得厭惡。

  寒冬的夜晚惡意地打開擱置深處的盒子,藉此來嘲諷悔恨不已的他。

  狼狽歸來後他獨自待在房間反省這種難堪的結果,會換來這般局面都是他自己太過愚鈍、他自己目光短淺,自己過於輕率的決定換來的是多人的犧牲,而他們不惜犧牲性命就是為了讓自己能活下來──就因為他是帶領德川家、保護整個國家的人,可是,到最後自己到底保護了什麼?

  他怒不可遏地顫抖著、他極度渴望自己能夠變強,因為他討厭自己終究是過去那個弱小的他

 

  ──保護家臣是我的義務,和我強不強無關。

  ──大將的職責就是在保護家臣的前提下獲得勝利。

 

  幾個月前他這麼說過,然而,那時的他仍然沒能保家臣周全,自己也弄得滿身是傷。

  明明他已經拼命努力地讓自己變得強大了,而且與武田在三方原的戰役結束後他也一直如此告誡自己,結果,再次被今川餘黨欺辱,到頭來不過是體認到自己什麼都沒改變,這種領悟化為一股憤恨在體內奔騰

  幼稚地對人遷怒,又一股腦兒地說自己的過去,即便意識到不該繼續說而打住,那股憤恨仍滯留體內。

  就在這個時候,昏暗的房間漸漸染上一抹明亮而溫暖的色彩,一個聲音慢慢滲透他的內心。

 

  ──家康擁有很強大的生存方式。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要強大。

  ──你到底哪裡弱小了?

 

  那個鍥而不捨跟在他身後的女子,卻輕易地化解了他的怒火。

 

  目光不知不覺落到裝飾著書案的花朵,腦海裡隨之浮現那張傻呼呼的笑臉。

  總愛在他的周圍打轉,為他這種人擔心、為他這種人流淚、為他這種人綻放笑容,與之相對地,他的情感也接連不斷激起大大小小的波瀾──他嗜辣,對甜沒有特別好惡,卻不知何故地沉溺於直率起來比糖還要甜膩的那名女子,甚至連彆扭的他都欲向對方投注更多不輸給甜食的寵愛。

  思及此,他努力地壓下自己現在的心情,將心神放回書案上待處理的文件。

  「還是趕快將工作告一段落吧。」他提筆在文件上書寫。

 

  為緩解與日俱增的愛戀,他想盡快見到他所珍愛的那名女子。

 

 

※ ※ ※ ※ ※

 

  幾縷若有似無的風絲趁妳分神時撫過,妳的髮絲跟懷中情感都輕微地晃動著。

  映入眼簾的湖泊與蒼芎同樣湛藍,惟雲朵掩去不少日照而使得湖面沒了平日的亮麗風采,就像是現在妳的心情一樣蒙上了一層陰影,而隱隱溢出的那股幽暗亦彷若妳身旁那人無比深沉的眼眸。

  圍繞於兩人之間的寂靜,忽然被那悅耳的低沉嗓音悠悠地驅離了。

 

  「三方原那次啊……原來如此。」

 

  考慮到信玄的身份以及接下來要跟對方說的話,妳便與信玄來到人煙稀少的湖畔,兩人坐在松樹下的大石頭上,望著身旁信玄溫和的笑臉妳又猶豫了一下,信玄也沒有催促妳,只是等著妳願意開口的時候。

  經過一番糾結,妳才心一橫地將上午聽到的往事和自己的心情都告訴信玄。

  從開始到結束信玄只有偶爾簡單應聲,幾乎沒說什麼話,聽妳說完之後即陷入一陣沉思。

  直到剛剛才自言自語似的說了那句話,而臉上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對不起!我知道不管是家康、還是信玄大人都有自己的信念及考量,只是、我現在心情上還有點調適不過來……真的非常抱歉!」看到信玄深思的模樣,妳過意不去地低頭向信玄道歉。

  「妳沒有必要道歉喔,因為這並不是妳的錯。」信玄像在對待珍寶般地單手將妳低垂的臉抬起。

  本以為對方又要跟以往一樣信手拈來地調情,然這次反倒很乾脆地放開了妳。

 

  「仔細想想,以前也跟那小子有不少來往啊。」

  妳不甚明白地凝視著信玄的側臉,而信玄微瞇起眼睛眺望遠方。

 

  「前些日子天女問我跟幸對那小子的看法時,我不是說過我不會說什麼好話的嗎?嗯……」話說到一半信玄停了下來,稍微思量了一下才又繼續說道:「雖然幸那時沒有真的想暗示什麼,只是單純說自己的感覺,可是呢、就我對那小子的認識,確實只是『看起來』人畜無害而已喔。」

  「咦?您的意思是……?」

  「嗯……這個嘛──姑且不提合夥瓜分今川家那麼久遠的事……」

  「咦?……一起瓜分今川家?」

  聽聞「瓜分今川家」這樣的關鍵字,妳不由得一愣,腦海裡隨之浮現戀人那時憤恨的眼神。

  「天女知道嗎?在三方原那一戰之後的那場戰役?」

  「三方原之後的……?」

  見妳一臉摸不著頭緒的樣子,信玄娓娓道出三方原合戰後的、名留史冊的那場戰役。

  「某些原因我退了下來,暫時讓另一個人來帶領武田家。也因為這樣開始出現叛離武田家的人,這種亂世下這並不少見,不過,不可能就這樣放任不管──所以,討伐倒戈的長篠城,並再度與德川兵戎相向。」

  當信玄提到「長篠」二字,妳才回想起來過去在日本史課堂上的確有聽過這個名詞,那就是歷史知名戰役之一的「長篠之戰」,而且,關於這戰役的後續影響妳依稀想起了一點,頓時倒抽一小口氣。

  妳的視線從信玄的側臉轉移到腿上大力交握的雙手,臉上的表情無比凝重。

  「就我後來得到的匯報明白我方也有不少失誤,即使如此,在設樂原上折損多名我方重要的戰將、失去了多位追隨我多年的家臣,這些都是由織田信長及其麾下的家臣一同策劃執行。」言及此,信玄沒有平日的溫和從容而是流露出冷酷怨懟的一面,稍稍斂起自身的情緒後接續說:「而在這場戰役之中火槍及防馬柵確實達到一定的成效,只是,還有另一個造成我方死傷慘重的原因──那就是白刃戰。」

  戰場上看過的懾人寒光彷彿又再妳面前閃過,妳忍不住緊緊閉上眼睛,更用力抿住了嘴唇,不過,妳也很快地重新睜開雙眼,儘管知道後面的內容只會更沉重,還是決定繼續聽信玄說下去。

  「其實仍有部分人突破火槍的洗禮,雙方便開始以手中的刀刃拼搏。」

  信玄大略地講述突破一道道防馬柵並與織田德川聯軍交戰的過程,雖說武田軍好似有機會逆轉,可在信玄眼中看來一開始不少決策就有問題,開戰後又有很多時機都錯過了,最終武田的敗走也是無可奈何的必然。說到這裡信玄也沒有繼續說戰爭結束後的情況,但過去課堂上聽過的內容一點、一點地復甦。

  「這場戰役死傷極多,因為戰局瀕臨無法控制的混亂,雙方更是互不相讓地纏鬥。」

 

  「而當時最奮力的就是德川喔。」

 

  信玄最後說的這句話重重壓在妳的心頭──那個在戰場奮力廝殺的他,妳也有見過。

  幾個月前他率領士兵不留餘地地全力擊潰來犯支城的上杉軍,整個人散發出濃厚的殺氣,這股殺氣將妳與他阻隔開來;那日晚上,從他口中得知他想往上攀爬的強烈渴望,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說自己不需要、抑或說是不可能擁有幸福一般,他的一生除了怎麼讓自己跟國家變得強大就什麼也沒有了

  妳認識了這時代的無奈,但也沒打算搬出和平時代的理念,純粹是不想就看著他繼續這樣下去。

 

  ──乍看之下獲得很多,但實際上應該需要的一個也沒有。

 

  「啊啊。抱歉、抱歉,突然說了那麼嚴肅的事。」話題告一段落後信玄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連忙換上一貫的笑容緩和氣氛,並向妳道歉跟安撫說:「對不起,這些事情很可怕吧?」

  「不會,我反而很感謝您告訴我這些!」妳搖了搖頭,並由衷地感謝信玄。

  不知不覺中,單方面的尷尬氣氛消失得無影無蹤,妳已經能夠用平常的態度面對信玄了。

  「聊聊這些陳年往事沒有什麼值得天女妳感謝的喔。」

  「雖然心情上還要再整理一下,可是,感覺自己好像又更了解家康跟他周遭的一切了!」

  「果然還是為了那小子啊,妳還真是選了個苦悶的對象啊!」信玄看著妳尚未完全舒展的眉宇,順其自然地朝妳伸出手並說:「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讓天女露出這樣的表情喔!要不乾脆──」

 

  「並不是這樣的!」

 

  「我的確很擔心家康本身的性格跟過去的陰影,但即便沒有這些因素,我也會為他擔心!」

  「所以,就算是像信玄大人這樣,我還是、會在意他是不是真的能開心笑著!

 

  信玄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臉詫異地瞪圓眼睛看著身旁的妳。

  不知道是不是遮蔽太陽的浮雲遠去,湖面已然褪去暗沉而顯得波光粼粼,就跟此刻妳的眼眸一樣閃閃動人,閃爍的光芒充滿為愛戀而生的心疼及擔憂,而飄盪耳畔的風聲中參雜的話語擄獲他人心神,彷彿是這世上最美麗的聲音──這時,信玄明白了為何自己方才會無意識地對妳說了這麼多。

  只不過,令信玄深感遺憾的是,這些全都是為了另一個目前不在場的人。

 

  「……真羨慕那個三河的小毛頭啊、居然能讓天女那麼掛念。」

  信玄語帶可惜地說著,伸手挑起妳的下巴且毫不掩飾地注視著妳的眼睛。

 

  「咦、咦……信玄大人?」

  妳有些錯愕地望著挑起妳下巴的信玄,雖說信玄平時總是很自然地搭訕女性,相處的時候常常做出調情的舉動,久而久之,妳也習慣成自然並懂得應付信玄的言行,然而,這次似乎與往常有一點不同。

  向妳的投注的那份溫柔好像比平時濃烈許多,不知為何隱約多了些什麼。

  「那、那個……信──」

 

  「把你的手從她臉上拿開──!」

 

  如火藥被引爆瞬間般震撼了妳整個人,熟悉的嗓音猛然介入妳跟信玄之間。

  才要往聲音來源望去便立刻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拉過去,眨眼間妳已被帶至妳的戀人身後,彼此隔了一段距離,可仍感受的到自己正被對方嚴密地保護著──站在他身後的妳雖然看不到他現在的表情,但從他全身散發的懾人戾氣跟按在刀柄上的手,再加上剛剛他散發驚人壓迫感的語氣,他是什麼樣的表情也可想而知,這一刻妳只想著要阻止對方,隨即慌慌張張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家──」方要開口緩和氣氛,妳卻意識到有一件事是自己難以阻止的。

  就算勉強釐清剛剛的誤會,以現在雙方對立的局勢來說身為敵方大將的信玄根本不應該在這裡,而作為我方將領的他也沒理由放過敵人,一想到接下來就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妳就忍不住攥緊手中的布料。

  在妳惴惴不安之際,他與信玄不知道對視了多久,緊接著,其中一方打破了沉默。

  「原本就有耳聞過甲斐的武田信玄貪戀女色,結果還真的是如此不正經的登徒子。」他低吼出對信玄所作所為的鄙視,比平常低沉的聲音微微竄出懷中靜靜燃著的怒火,下一秒就要將人吞噬的樣子。

  明明已經被敵對將領逮個正著,又接收到如此嚴厲尖銳的指控,信玄臉上卻見不到一絲動搖,僅笑著聳了聳肩,隨意自在地起身拍拍衣服上沾到的塵土,看起來一副準備要離開的模樣。

  「你以為隨便跑到敵人領地,然後又不知羞恥地騷擾別人的伴侶,這樣還能夠全身而退嗎?」

  「不行吧、一般情況。」信玄輕笑地說著。

  「那麼你就──」

  「但現在不是『一般情況』──因為我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啊!」信玄像是邀功似的攤開了手,不給人回話的機會又繼續說:「天女她很在意我把你打得很慘的那次啊,所以我就陪她聊聊後來的事!」

  聽到信玄的這段話後他沒有說半句話,現場一觸即發的可怕氛圍依舊,不過,信玄宛如捕捉到什麼似的犀利瞇起眼睛,臉上的笑意亦隨之加深,沒過多久,信玄逕自說了下去。

  「不過你還真是什麼都沒說啊!天女她可是很擔心你!真令人羨慕啊!雖說跟我這個當事者聊聊後她心情也有所好轉,只是,身為戀人的你還是要好好讓她知道你怎麼想的,這是長輩的金玉良言!」

  他仍沒做出任何回應,信玄則是乘勝追擊一般地開口說:「還有,我覺得你──」

  口吻像是吊人胃口一樣地把話說到一半,信玄看了看膽顫心驚的、又看了看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最後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凝視著他,那眼中閃著的光芒彷彿在宣告接下來的事情發展。

  兩人靜靜對峙了一些時間,最後,以一聲充滿厭惡的嘆息作為結束。

 

  「唉……還是一樣!討人厭的傢伙……」

  忿忿不平地丟下這句話後,他隨之卸下架勢,要信玄速離開安土且表示這就互不相欠了。

  信玄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朝妳跟妳的戀人神祕一笑就颯爽離去了。

 

  突如其來的騷動就此告一段落,妳的戀人他一句話也沒說地拉著妳邁向歸途。

 

  回程路上,妳向他解釋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但他只有簡單應聲未多做任何表示。

  不知道該繼續說什麼的妳默默望著恢復平常冷淡態度的他,他的側臉已然看不出一絲慍色,只是,如信玄所說,心煩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自己的戀人,其實應該待工作結束再找時間跟他談才是,今天這樣跟敵方武將商談自己的煩惱是有點過於草率了,於是,妳不由得低垂下頭來反省自己的行為。

  兩人之間只剩下跫音以及兩個趨於平穩的心跳聲,走了一段路後,妳又抬頭凝視了他的臉一會兒。

  「對了……家康,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那裡啊?」妳用往常般地悠閒口吻發問。

  「我只是處理完城下搜索的相關事宜後,在市街遇到妳常去買布的商家,他跟我說看到妳好像傻傻跟著什麼人走了,所以我才會找到那裡去。」他也以一貫的平淡語氣回答妳。

  「嗚……怎麼說得我好像是隨便跟陌生人走的小孩子一樣啊……」

  「事實上不就是這樣嗎?」

  「才不是呢……」妳小聲說道並賭氣似的嘟起嘴巴,隨後又自顧自地笑出來,因為妳知道他是擔心妳,而於妳身旁的他像是連帶受到妳的影響一般,也悄悄揚起一抹柔和放鬆的淺笑。

  不知不覺中,兩人的歸途變得跟約會散步一樣,原本單方面被他拉著手也轉為彼此十指交扣。

  「啊……」沉溺在寧靜祥和的兩人世界之餘,妳不知怎麼地忽然想到不久前的事跟戀人的立場,情不自禁為他擔憂說道:「家康……剛剛、這樣放走信玄大人……不太好、對吧?」

  「當然不好。」他馬上斬釘截鐵地答道,然而下一秒他又說:「雖然我是想這麼說,但跟那頭老虎廝殺的場面肯定很難看吧。信玄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對付他必須全神貫注,這樣就沒辦法顧及妳的安全了。」

  他輕描淡寫地解釋跟對方妥協的理由,同時也暗自對妳保留了另一個不戰鬥的原因。

  一開始他考慮到要拔刀相向才將妳拉到離自己有段距離的地方,只不過,在妳不計後果地抓住他的衣袖後,妳的害怕經由顫抖傳達給了他──的確,他是不知道進入和平時代的世界是如何,因為那對身處於亂世的自己仍只是路途艱難的目標,唯有件事他很清楚,就是妳本該是與這些血腥紛亂無緣的存在。

  權衡過後,他就算討厭那張看穿很多事的笑臉,還是接受了厚臉皮討價還價的甲斐之虎的提議。

  「對不起,我扯了家康的後腿……」

  「無妨,反正也從那個男人的魔爪把妳救出來了。」

  「說是魔爪有點太誇張了啦……不過,還是謝謝你為我考慮那麼多!」

  妳那傻呼呼的笑容和那樣的回答惹得他忍不住緊皺眉頭,因為妳不明白他只要再想到剛找到妳時那頭老虎盯著妳看的那個眼神,他的心情又是一陣不悅,更偷偷於心裡的某份名單上再添一個名字。

  「比起這些,妳不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跟我說嗎?」他邊說邊停下了腳步。

  「其他更重要的事?啊……」妳也隨之止住步伐,聞言本來腦中還冒出許多問號,可也很快地理解了他口中所指的更重要的事為何,於是,妳微微低下頭並為自己目前為止的想法稍做些整理。

  思緒慢慢沉澱下來之後,妳開口說出自己聽到那些事而產生的想法。

 

  「越是認識家康、越是了解家康,就越覺得、這個人細膩溫柔到令人生氣的地步。」

 

  也許是受到本身性格影響,他跟安土的其他人不太一樣,眾人的善意及幫助一直以來都顯而易見,但只有他的關心是被冷漠層層包覆住的,很容易讓人事後才發覺,無怪與他相識多年的人會說他實際上常常不得不為周遭人操心──老實來說,妳就是那個沒有意識到自己被關照的人。

  妳記得剛來到這個時代不久即被安置在他的府邸,他曾問過妳為何這麼快就放棄逃跑了、也曾要妳有被人軟禁的自覺,當時他說的每一字、每一句現在想來,不知道是不是將妳跟過去人質時期的他重疊了。

  大概就是這種相似的境遇他才會被認定是最適合監視妳的人,不過,妳無法完全贊同這句話。

  作為過來人而明白遭遇類似的妳,可能有不少次在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受到他的照顧,更不用說後來甚至表明整件事真正的意圖是要保護妳,可是,在看著妳的時候他所抱持的心情很難想像是愉快的。

  再說到上午跟其他人聊到過去與武田的那場戰役,妳聽到那些經歷後,實在不知道一向不服輸的他到底是怎麼忍下那份悔恨不甘,不但心平氣和地跟自己聊起敵方將領,還反過來要自己別在意。

 

  「作為後世的人說來有些丟臉,但我對這時代人事物的關係並沒有記得很清楚,何況某些細節沒有詳載於歷史,然後,今天聽到那些跟武田有關的戰役經過時,突然覺得有些事真的不知道就好了嗎?」

  「什麼也不理解、毫不在意地笑著、甚至不經意在嘴邊說,這樣的自己是不是沒神經過頭了?」

 

  「因為、某些人事物對家康來說可能不是什麼好回憶。」

 

  言至此,妳沒再說下去,直視對方的那雙眼眸無法控制地染上些許水氣氤氳。

  面前的他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妳,似乎正細細消化妳所說的話,隨後他切重要點地詢問妳。

 

  「所以妳是希望我不要因為顧慮妳而對妳有所保留嗎?」

  「如果家康你願意說我就會聽。我說這些也不是要你一定要把所有事都告訴我,只是希望家康你能記得我在你身邊──我也想要作為支撐家康的存在!就跟那時說一樣,我想讓你有更多笑容!」

  即使稍帶水霧,妳的眼眸閃耀著仍不可動搖的意志,平靜而有力地訴說著不曾改變的心願。

  本來與妳對視的他忽然微皺起眉頭而將視線瞥向另一邊,看起來彷彿想掩飾什麼似的;沉默了幾分鐘之後,他緩緩地吐出長長的氣,重新看向妳,蘊藏濃厚情感的綠眸中輝映著妳的身影。

  「我知道了。作為回應,這次就先告訴妳我對武田這段孽緣的看法吧。」

 

  為了回覆妳傳達給他的情感,他慢慢說出不曾對他人說過的心思。

 

  「記得那時得知那個兇惡傢伙的死訊真是鬆了口氣,這樣就少了一個外患,領地也能安定一些,所以幾個月前知道信玄還活著簡直是個天大的麻煩!……開什麼玩笑、死而復生的妖怪嗎?」一開口就是妳習慣的一連串毒辣埋怨,然而,下一瞬間空氣倏地凝結,他沉著臉說:「……不過,這樣也好。」

  眼瞼半掩去的雙眸轉為幽遠又帶些怨懟,似是回憶起慘敗於那頭老虎的難看模樣,連注視著他的妳宛如也一同看到了那什麼也沒有保護住的淒涼雪夜、一同感受到那股冷至心底的苦痛。

  不知道停頓了多久,這般凝滯不動的氛圍才又再次流動,他的記憶與情感化為言語。

  「長篠城那次的確『就像是』洗刷了三方原一役的屈辱,但、這也只是以大體上的結果來說罷了──戰役裡信長大人所給予的援助之大不容忽視,甚至說是信長大人一手主導也不為過,再者,當時與我們織德聯軍對上的根本不是方才那個沒節操的男人。也因此,認真來講根本沒有真的戰勝過那個男人。」

  在他心裡,當年在三方原吃下敗仗的不甘,從來沒有因為後來的長篠一役獲得解脫,依然沉甸甸壓在他的心上,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好像又回到那個在戰場欲擊潰敵人的模樣,散發出駭人而難以接近的氣息。

  明明沒有雲來遮去陽光,他的眼神沒來由地陰沉,其隱藏炙熱情感卻閃著刀刃般冰冷的光芒。

  「既然那隻甲斐之虎還健在,這樣、就能夠好好地算清過去的帳了。

  聽到這句話的妳,在心裡難過地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許只會這麼想,但現在──

 

  驀然間,一陣強風襲來充滿暖意的陽光再次灑落下來,原本的哀傷一掃而空。

  手中感受到他握得比剛剛緊卻又不會覺得疼痛,他以些微的力道將妳牽往自己,而妳也被他那抹熠熠生輝的翠綠吸引,不再只有焚燒自身的憤怒之焰,更盪漾著能夠照亮、溫暖自己與他人的光彩。

  依偎在他懷裡,妳著迷地凝視著他,這時,他為妳綻出和煦溫柔的笑容似乎變得有些模糊。

 

  如那日繁花盛開原野上的他,吐露出的一字一句描繪出踏實而動人的光景。

 

  今日處理搜索信玄事宜前,他早已格外賣力投入搜索工作,因為前幾天發現疑似上杉謙信的人。

  本來,他與越後的上杉謙信沒有什麼恩怨,不過,直到這拼命在亂世求生的生命中突然闖入了妳這名女子,他的周遭開始出現變化──起初,他如往常般地將外來的妳阻隔在外,隨著相處的時間一久,妳的所有一切愈發耀眼而他忍不住想逃離開來,縱使如此,仍無法控制被吸引、被動搖的心。

  後來的一些事使他正視自己的情感,如今,妳已然成了他身邊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他眼中,他所珍視的這個女子一顰一笑都是多麼地惹人憐愛,所以不是不能理解那個越後之龍也會喜歡,甚至當面放話說要將人帶回自己的城邑;但也是因為如此,無法對明顯有所圖謀的人坐視不管,更何況這個貴為軍神的男子是個有前科的綁架犯,他絕不會再讓對方有機可乘把妳擄走。

  對他來說,現在他將妳納入懷裡寵溺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會鬆手將妳放開、將妳推開。

  也許,曾對妳朝自己伸來的手、妳帶來的這股溫暖感到膽顫,然而──

 

  不僅僅是德川家、整個國家的未來。

  他已在心中許諾,他要給自己深愛的這名女子幸福的未來。

 

 

※ ※ ※ ※ ※

 

  「一、二、三……」妳一個人在正廳內,再次確認坐墊數量。

  確定數量跟待會兒開會的人數一致後,妳先擺放好最重要的主位,再來著手處理主位兩側坐墊,忙碌於此的妳步調卻沒來由地輕盈愉快,表情完全沒有一絲昨日的陰霾,甚至給人一種莫名的雀躍感。

  突然間妳隱約聽到細微的聲響,腳步聲以及零零落落的閒聊聲逐漸接近妳所在的正廳。

 

  「咦、咦……您怎麼……?」

 

  走進正廳準備開會的家臣們看到妳正在擺置每個人的坐墊,連茶水也都準備好放在一旁,只差沒有倒出來放在坐墊前,家臣們連忙上前想接手,不過,妳笑著婉拒並表示現在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

  隨後請先來的家臣們入座,接著手腳俐落地端來備在旁邊的茶,一杯杯倒好後遞給每一位家臣。

  「這真是勞煩您了,居然讓您為我們做這些雜事!」接過妳遞來的茶,家臣恭敬地低頭致謝。

  「不會!我覺得不做些什麼不行,畢竟要在這裡生活、我也想融入大家!」

  妳邊說邊為另一位家臣倒茶,而幾位追隨德川家多年的家臣聞言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神情。

  「大人的春天來了啊……」不知是誰悠悠說了這句,其他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唉……不是說過這些雜事妳不用管嗎?」

  伴隨著一聲嘆息,妳的戀人出現在正廳門口而眉宇間隱隱透出些無奈。

 

  見到來者是他,妳再次說了跟剛剛差不多的話,同時對他微微一笑。

  對於妳的答話他僅移開視線而簡單應了聲,默默入座到主位,妳隨即將倒好的茶端到他面前。

  「謝謝。」他接過茶之後,又說:「好了。妳也去忙妳的吧,不是誇下海口要讓我大飽口福嗎?」

  「嗯!我會拿出找政宗特訓的成果的!」妳緊握雙拳看起來鬥志滿滿的樣子,而後彷彿被灑進屋內的陽光吸引似的往窗外看了過去,露出相襯的笑靨向身旁的他說道:「真是太好了!今天天氣不錯呢!」

  妳為這清爽宜人的天氣感到開心,因為昨晚他說過今天上午只要處理一點公務,最後再與家臣們開例行的會議,接下來就空閒了,所以他跟妳約好要一起去那片開滿花的原野野餐約會。

  「是啊。」他面容的冷漠被妳的笑容融化,而與妳相視而笑。

 

  與妳暫時分別後沒多久,家臣們便都到齊就座,於是,德川家的例行會議開始了。

 

  在座的每位家臣臉上已不見方才祥和的氛圍,各個都將心思放在此次會議要討論的議題上,現在,正靜候端坐於主位的他開場,而他先是環顧了一下所有的家臣,又獨自陷入沉思,使得眾家臣大為不解。

  等到他開口的時候,家臣們只接收到他冷冷丟出的一句話。

 

  「──所以,昨天是誰跟那孩子聊那些事的?」

 

 

─完─

 

【後記】

 

  經過漫長地奮鬥終於寫完了啊!好像已經漸漸接受這樣的字數了呢(望天)

  而且,寫著、寫著……總覺得好像家康黑歷史爆料大會啊(?)

  總之,先感謝大家耐心閱讀完這個故事(鞠躬)

 

  首先來說一下標題──標題其實是「他與武田」,也就是再說家康跟武田家的孽緣。

  會將「他」寫成「彼」,是因為日文的第三人稱就是「彼」,另外,雖說跟女性第三人稱「彼女」不一樣不會搞混,不過,查了一下資料,有些時候根據前後文及用法,「彼」也是有可能指男朋友。當初,也想過要不要寫「我的彼(他)」,但想想還是算了,好像沒什麼意義,就算不強調,「彼」還是主人公的,嗯。

  還有,也因為是下這樣的標題,人物對話以外的描述中「他」都只代稱家康。

  嗯──然後,也在這邊講一下故事人稱這件事。

  從之前中途跑去寫的《雛霰似的時光》應該就知道了,主要是以「第二人稱」來描寫。

  由於時間點上我是先寫這篇故事,也因此,沒在先發布的那篇故事的迷你後記說明這件事。

  決定進行文字創作後,便先遇到了該以誰的角度來進行故事,其中遇到的掙扎就是──對我而言,主人公也算是官方角色的一員,因為也算是有個人背景跟思想的角色,所以,不太想以個人遊戲中給主人公的名字來進行。這樣問題就來了,基於目前暫時無意用「第一人稱」(因為要以角色視角來思考,然後又要避免將角色心情跟創作者心情搞混,覺得有點麻煩,有時弄到最後有點鬱悶啊),如果想繼續復健「第三人稱」,刻意避開主人公名字而使用「她」來代稱,稍微模擬一下後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好處理,再加上,已經決定用「他」來代稱家康,即便文字上有些分別,但我還是希望不要太雷同,以免不小心搞混。

  除此之外,還有距離感的部分,之前在妖夜故事中都是以第二人稱來帶領自家角色,這是因為個人覺得這樣與角色的距離似乎剛剛好,不會有第一人稱與角色心情混雜的風險,也不會跟第三人稱一樣當個徹底的旁觀者──那麼、回到這個故事,考慮到遊戲都是以主人公視角進行,感覺不太好當個徹底的旁觀者,因為這樣好像會少了點什麼,於是乎,為了與主人公貼近一點才選擇了第二人稱。

 

  接下來,就說說想寫這篇故事的緣由吧!

  就如那篇心得文的信玄大大部分提到的,會安排家康來說信玄大大的強大,也許是因為家康有切身之痛,也因此,在腦中腦補了兩位在三方原對峙的畫面,就想畫畫看,然後也的確畫了草稿,只是畫草稿時邊查資料、邊溫習《信長協奏曲》,結果壞習慣又發作了,不知不覺又腦補了更多劇情,像是主人公知道這段過往對信玄大大有點心情複雜、偏偏還遇到信玄大大本尊,於是稍微畫了短漫草稿(掩面)

  只不過,當時也只是有那種感覺、衝勁,實際上的對話發展尚未仔細釐清,所以那個草稿也沒有真的完成,後來,就打算先把有想到的部分記在Word,而且其實有想到這個內容應該也挺適合寫成一篇故事,剛好可以補足沒畫出來的部分,也因此,原本打算畫完短漫後,有時間再將記在Word的內容寫成文字故事……嗯,原本打算這樣的──寫呀寫的、查呀查的,壞習慣又發作了!(掩面)

  總而言之,內容越寫越多,所以反而開始完成這篇故事了(繼續掩面)

  既然說完開始寫這篇故事的緣由了,那麼,也來說說算是故事靈感的部分。

  前面其實就有提到了,其之一就是在「戀歷史活動」信玄篇中安排家康來說信玄大大之所以強大。

  這邊使用了信玄篇的那段劇情,不過完全沒有走信玄線的意思,原則上,都是以家康線為走向,也因此,考慮到可能有人不喜歡這樣隨意變動,才會在注意事項特別標註這件事。

  其之二就是查了資料得知的三方原之戰,而那場戰役是家康生平中的大危機之一,之前在看《信長協奏曲》時印象也挺深刻的,雖然在這部作品中沒有特別喜歡、或是特別討厭家康,不過,也許該說作者石井步老師描繪呈現的方式很厲害,整個三方原戰役始末中,深深感受到家康的苦惱、慘敗撤退時心情的衝擊,如同歷史上德川軍撤退危急、死傷很多,家康意識到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少了很多、甚至在家臣捨命保護下回城,就因為身為決策者的自己做了錯誤的判斷而有這般後果,讓人忍不住也有點為家康難過。

  在《信長協奏曲》中的家康基本上算是比較正向、光明面的角色,而且從看待織田兄妹的目光來看也富有人情味,雖然戰役結束後的著墨不能算多,就說了在房內深刻地反省而已,但依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心情是很低落的──而比較單純正向的家康都這樣了,那麼,遊戲中一直討厭弱小的自己的家康呢?

  也因為想到這點,就覺得在面對同樣處境時遊戲的家康大概會更加痛苦吧。

  而這部分也盡力在故事中呈現了,這邊就不贅述了,希望故事中家康的心境有讓大家感受到。

  然後,除了以《信長協奏曲》的處境為靈感基底之外,還是有去查一下史實,因為那部作品中大致上是順著通說,所以斟酌查到的資料後寫出來的戰役經過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嗯。

  是說,講到查三次元歷史這件事,讓我體會到日本戰國歷史有各種「神祕」的地方(扶額),好像可以看到各種爭議、推論跟記載不明確,還有後世創作渲染之類的,不禁令人覺得這是怎樣啊(繼續扶額)

  嘛,省略掉看到一些資料的心情之後的總結大概就是這樣了。

 

  最後一部分就來說說與這篇故事相關的幾件事吧。

 

  這篇故事嘛、被分成了五大段,不過,即便分成幾大段,也不是只有時間地點的切換,在其中一大段看到內容也有安排在另一大段繼續描寫延伸,比如:在第二大段有家臣對三方原的回憶,而在第三大段則可以看到家康的部分;第三大段稍微提到謙信大大的事跟家康對主人公的心情,在第四大段時再次利用謙信大大來引出更多家康對主人公的情感……諸如此類的小細節就不多說了。

  雖然說作為整篇文章這樣是應該的,但我還是盡量讓故事有每個橋段環環相扣的感覺。

  接著來說角色方面吧,首先是主人公的部分。

  前面也說過對我來說主人公也是官方的角色之一,遊戲是以主人公視角進行,所以有很多機會觀察主人公──基本上,主人公給我的感覺是可愛的,穿越到戰國亂世價值觀受到衝擊,然後,隨著那幫前無古人的武將們認識這個亂世,就算那時代的想法很難完全認同,卻還是努力在這樣的環境下找平衡點。

  有些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主人公的想法,因為我自己也是在和平年代成長的溫室花朵。

  嗯……結果好像想不到什麼好講的,感覺該講的都在故事中呈現了。

  那麼、再來,是關於家康的部分──其實一直有點擔心,寫出不像家康的對話。

  因為一直覺得家康講的話切重要點之外、還很巧妙,可能是受那天邪鬼般的性格影響吧。

  另外啊,在寫家康怒斥信玄大大那段時,「不知羞恥地騷擾別人的伴侶」這句中的「伴侶」原本有想過更直接的「妻室」這詞,因為感覺比較萌,不過,考慮到目前故事現行設定,這樣似乎有點太無視設定了(不能為了萌而不顧設定啦、邏輯之類的,文字故事我會習慣盡量嚴謹點),於是就作罷了。

  還有,個人無聊而思考過「主人公的身份到底適不適合嫁給家康這樣的大名」這種事,後來的結論是超級可以的!因為信長大大有說過名義上主人公是織田家的公主,應該說那時代的人本來就很常收人作養子養女去政治聯姻之類的,所以,嫁給家康也就更加鞏固織德雙方的關係,感覺非常沒問題的啊!(然後,再論現實一點、不合現在戀愛結婚觀點的事,主人公當正室也是穩穩妥妥的!)

  文末那段,會想寫「大人的春天來了」是因為當初那個「大人的花不見了」,感覺家康的家臣也很妙、好像會說出這種話!而一切的總結嘛……就是、儘管這件事促進了兩人的感情,但該算的還是要算(笑)

  至於家康最後那句質問家臣的話中,使用了「那孩子」來指主人公,在遊戲故事中曾看過這樣代稱主人公,而廣播劇也有聽到「あの子」,只是,根據我查的結果,有可能是「あの女の子」的簡略版,也就是另一種第三人稱說法,所以曾猶豫到底要不要直接用「她」就好,但當初遊戲故事中如果用「她」看起也有點微妙,總覺得「那孩子」這用法有其必要,算是有種比較親近的感覺。

  再者,其實我個人覺得家康還是給人一種比較年長的感覺,因此,用「那孩子」好像也沒錯。

  從某些故事敘述能夠感覺出來遊戲有刻意模糊、甚至年輕化這幫武將們的年齡,不過,平常看主人公跟各攻略角互動、以及攻略角彼此間的互動,個人對年齡層分布的感覺如下(註:皆以主人公為基準):

 

※長輩:信長大大、信玄大大、顯如、光秀、謙信大大。

  信長大大雖然會因為吃不到金平糖而像小孩一樣鬧脾氣,可是,平時在處理自己人相關的事情時,也感覺的出來是大家的大家長,讓人好像在面對長輩一樣(總之就是信長爸爸啦)

  然後,信玄大大跟顯如也不用多說,平常言行也一樣給人長輩的感覺。

  光秀的話,原本有點猶豫要不要放在「年紀稍長的前輩」這一區,但近期看到的故事,意外有一種被長輩關懷的感覺,所以就被我歸到長輩去了,嗯。

  謙信大大一開始有點不明,只是後來有些橋段好像也有種被長輩關懷的感覺,更不用說「另一個美男戰國活動」信長線中,謙信大大跟信玄大大根本就是可怕的家長啊!

 

※年紀稍長的前輩:秀吉、家康。

  秀吉一開始就明顯自帶「兄長屬性」了,給人年紀稍長的前輩的感覺、沒什麼好說的。

  家康的話,他跟前面長輩組的相處時當然就像個晚輩,可是面對長輩組以外的就顯現出一種年長者的感覺(對秀吉是平輩的感覺),特別是在跟政宗相處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這兩人有點常被湊一塊兒呢,因應史實?),在「戀之爭奪戰活動」主人公曾說四人好像關係很好的前後輩,沒有特別指出誰是前輩、誰是後輩,一時之間可能會因為四人的對話以為政宗是前輩、家康是後輩,是說我當時覺得應該是政宗媽媽在曬兒子家康,後來仔細想想,應該說政宗是太過不拘禮節的後輩、家康則是無奈的前輩。

  在政宗主線像政宗講的一樣,有家康在,在前方戰鬥的他就無後顧之憂,而故事中家康在政宗身旁處理事情給人的感覺,隱約給人一種照顧這個年輕後生晚輩的年長者氛圍。

 

※同輩:政宗、幸村、三成、佐助。

  政宗簡單來說、就是正要打拼事業奮鬥的年輕人(以歷史時間點來說好像也的確是這樣啦),雖然也有可能是本身個性的關係,平常政宗講話就是給人一種年輕氣盛的感覺。

  幸村就不用說了,跟主人公對話就像年輕小倆口一樣,而且也是正要打拼的年輕人。

  三成算是比較微妙的存在,因為身分位階的關係,他的周遭基本上又都是高階主管,感覺多地方都被職階禮儀掩蓋過去了,勉勉強強判定他跟主人公的互動比較偏向平輩。

  佐助從設定上就可以看出來是年輕人啦,雖然可能比主人公年長幾歲,但互動上仍是同輩的感覺。

 

  我個人覺得的年齡分布大概是這樣。

  不可否認,我自己的感受也許有受到史實影響,只是,我覺得──即使如佐助所說,這個戰國與我們所知的戰國不太一樣,不過,在塑造角色時的基底依然是史實中的戰國武將,所以,一些性格行事作風多多少少還是有受到歷史原型影響,而性格行事作風又會因人生歷練而有所差異,也因此,遊戲中每個武將可能連帶隱約產生那種年長者、年輕人的分別。這只是個人看法,並不絕對!也沒有要人一定接受!

  接著,來說一下這篇故事中另一名重要的角色──信玄大大!

  信玄大大的部分可能麻煩在這位就是信手捻來地在搭訕吧,安插在對話跟描述中的搭訕常讓人需要多思考。然後,再說到跟家康之間的關係嘛……在遊戲中目前很少看到這兩人接觸,只不過,從少少的接觸點來看,信玄大大方面對家康的敵意似乎不深,大概只能想滅武田家那時候家康雖然也有出兵,但主要發起的是信長大大,所以對信長大大怨念才最深吧(至於,史實家康藏匿武田家家臣一事先暫時保留)

  有一個讓人覺得信玄大大對家康敵意不深的地方是「另一個美男戰國活動」,信長線春日山城的兩大家長(?)完全在找女婿(?)麻煩,然後,在家康線感覺信玄大大根本在嫁女兒啊!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這篇故事中稍稍帶出信玄大大對主人公動了真情,但不至於想真的橫刀奪愛(所以文字才是用「羨慕」、「可惜」等字眼),並將這份心情收起來,以長輩的心情來關心兩位晚輩的戀情。

 

  嗯……大致上就這樣、想說的應該都說完了,如果有什麼問題也歡迎提問!

 

  最後,再次感謝大家閱讀至此(鞠躬)

  並且再附上一篇小故事,也跟前面主要故事有關,那麼、希望大家食用愉快!

 

【隨篇附贈】我要給予

 

  晚飯後妳的戀人安靜地閱讀書籍,妳則靠在他身邊專心縫補衣物,兩人悠閒地享受這份寧靜。

  不知不覺中已然到了熄燈時間,妳先一步起身去鋪設被褥,不久之後,妳的戀人也收拾好書本並移動到床鋪,燈火照耀下卻發現妳的臉龐不見平常軟綿綿的笑容,反常地展露出不相襯的嚴肅。

  「怎麼了?一臉下了什麼決心的樣子。」

  「經過今天白天的事,我覺得應該要拜託佐助來幫我惡補一下這個時代的歷史了。」

  「沒這個必要吧?」他邊說邊挑起姣好的眉。

  「不!有這個必要!不然,就都只有我一個人傻傻的什麼都不清楚!」

  來到這個時代後,妳一直都是被動接收別人突然丟來的訊息,就像今日白天時從他的家臣們口中得知三方原戰役的詳細始末,結果從未思考過他國之間恩怨的妳才會一時陷入混亂,於是,這次妳打算主動去了解這時代今昔的局勢,而就妳所知,具備豐富日本史知識的人非那位同為現代人的夥伴莫屬。

  「我知道他跟妳同為未來的人,但只是近幾百年的事,去問不同陣營的人不覺得太麻煩對方了嗎?」

  「唔嗯……這個……的確、這樣好像太麻煩佐助了呢……」

  雖說大概想像的到對方樂於向自己分享歷史知識,可是,畢竟分屬不同陣營,見面的機會本來就不多,通常對方應該也有要事要辦才會來安土附近,妳想了想,覺得實在不好佔用對方太多時間。

  接著,妳又開始煩惱到底該向誰請教,苦思許久,妳的腦袋忽然靈機一動。

  「啊!對了!我怎麼沒想到呢!」

 

  「還有三成啊!三成的話,常常研讀戰史跟分析各國間的情勢!」

 

  一聽到這個新的人選,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而妳也隨即察覺了他的不對勁。

  妳湊近輕聲詢問他怎麼了,他只是眉頭深鎖不發一語,在妳緊張地回想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麼的時候,傳來了一聲幽怨無奈的長長嘆息,然後一個悶悶的聲音說:「……我的意思是說妳想知道那些事就來問我。」

  這下子妳明白了他到底在鬧什麼的彆扭,不過,事實上妳也不是沒想過去請教他,不僅是因為他身為一方大名,更為了在這亂世求生存,他一直關注著各國局勢發展,也常常閱讀書籍吸收知識,總是努力地在增進自己的能力;另外,在教導人方面,之前他指導妳弓術時,就已體會到他是個嚴厲仔細的好老師。

  綜合來看,他確實是個理想人選,只是,妳心裡有一個在意的地方才將人排除在外。

  「……唔……可是,要是說到有關家康你的事,會不會讓你心裡不舒服?」

  「自己的事被別人隨意論述才容易令人不快吧?誰知道有沒有加油添醋。而且,這樣正好──」

 

  「若是想知道我的想法時妳也能直接問,以免又像今天一個人在那邊自尋煩惱。」

 

  語畢,他牽起妳的手而將妳帶往自己,妳也順著牽引坐到他盤著的腿上,身後伸來的手緊抱住妳。

  像是延續白天的話題一般,他再次說起自己與那頭甲斐之虎的事。

 

  「雖然信玄是那副討人厭的樣子,但他跟信長大人一樣還有很多地方值得學習。」

  這段話使妳想到偶然跟他聊起武田信玄的時候,他的語氣跟那時同樣敬畏,感覺的到即便認為對方棘手麻煩而有些討厭對方,卻又沒有真的恨之入骨,甚至保有幾分尊敬,妳的心裡頓時安心了不少。

  「現在,既然信玄還在,以後一些衝突我們德川家也不可避免吧。」

  聽到他用「我們」這說法妳情不自禁感到害羞,而他稍作停頓後,即輕描淡寫地講述自己的看法。

  「除了跟信長大人之間的恩怨,信玄本來就跟這時代的每個大名一樣有野心,要是奪回領地大概會重新排除萬難上洛吧、就像三方原那次一樣──跟鄰近的北条打好關係、利用顯如的一向宗在隔壁的越後起義牽制謙信、再煽動其他大名勢力包圍信長大人,最後就是來攻打倒楣當他鄰居又跟信長大人結盟的我。」

  說到最後他似乎略帶無奈地抱怨起對方,他的頭有些無力地倚在妳的肩膀上。

  「應該說完全脫離今川家之後,他就時不時來騷擾啊……」

  「啊……說起今川家……家康,你當初跟信玄大人一起、瓜分了今川……嗎?」

  「是信玄說的嗎……」耳畔傳來他的喃喃自語,但聽不出任何怪罪之意。

 

  「嗯,那時我剛將今川勢力驅逐並統一三河不久,信玄有意思併吞今川領地,便向我提議要不要一同趁著今川家衰退一舉奪取他們的領地,而我答應了──因為,這正是我當人質時一直想做的事。」

 

  他的話語不帶一絲掩飾,如同被要求教導妳弓術的那個時候他所說的話。

 

  ──如果我是妳,我會裝作很順從。然後……

  ──絕不和對方太過接近。接著,在獲得自由之後,伺機去報復對方。

 

  言至此,他便也沒再講下去,兩人之間並未因此陷入膠著,就只是一陣沉默。

  他知道妳始終不放心必須繼續戰鬥的自己,就連方才脫口問出瓜分今川一事時聲音都隱約有點顫抖,不過,他並不打算特別用些好聽話來粉飾自己以前做過的事、以及想法,因為他不想隨意看待所愛之人的心意;不一會兒,他正要再說點什麼的時候,那對翠綠眼眸倏地瞪大,卻也在眨眼過後流露出一股暖意。

  妳輕輕靠在他的臉旁,用手緩慢地輕拍了幾下抱著自己的手,最後妳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沉默催化著為彼此著想的那份心思,那份心思將兩人連結在一起。

 

  ──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許只會這麼想,但現在我已不再被那股憤恨所驅使。

  ──只要妳在我身邊,我就不會注視著過去殘影,而是放眼看向妳我所在的那個璀璨未來。

 

  只要想到白天看見的那個笑容、聽見的那些話,妳總會窺視到那安詳的景色。

  在那景色裡的妳仍縫製著衣服,只是衣服不是成人尺寸,眼前的針線跟布料有些模糊而留有時間刻紋的手好像也沒以前靈活,至於,陪在妳身旁的他還是在讀書,隔一段時間就問妳是不是該休息了。

  每當妳不厭其煩地表示自己不累並要他好好專心看書後,他就在一邊鬧彆扭沙沙地用力翻書。

 

  ──當這世間與妳成長的和平時代終於有些相似的時候,我們……

 

  「家康,你可以伸出手來嗎?」

  聞言他不解地提出疑問,而妳故弄玄虛地對他賣了個關子,更催促他趕快把手伸過來。

  為了弄清楚妳葫蘆裡賣什麼藥,他也只好鬆開環抱妳的其中一隻手並伸到妳的面前,隨後妳又表示另一手也要,他便將剩下的那隻手也伸了過去。達成妳的要求之後,他的手被妳擺成準備接住什麼的姿勢。

  「好的!請收下!」妳用自己的雙手做出給予的動作,然而他手中什麼也沒有。

  「啊……?什麼啊……」

 

  「我將我的一切都給予家康喔!然後,未來我還要給家康更多、更多的幸福!」

 

  儘管無法看到他現在的表情,卻能從耳朵旁邊嘆氣聲感受到他的心情。

  「真是的……反了吧?應該是我給妳幸福才對。」他的口吻如往常般有些彆扭,彆扭中又帶些許寵溺。

  字句中蘊含的心意未減一分,依然訴說著兩人一定會一起走到最後、一定會攜手共度那個未來

  妳忍不住開心地笑了出來,而他也揚起一抹微笑並重新緊抱住妳。

 

  「那麼就、兩個人一起變得幸福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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