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此為「妖夜綺談-宵闇異聞記事」企畫之創作。

 參與角色:千代宮 和澄

 這次在文中有弄和歌翻譯,但個人並不懂日文,所以看看就好

 還有這次有稍微提到一戀愛線,而此戀愛線屬BL性質

 雖說只有幾行、也並非故事重點,可還請注意。

 另外,文筆不好還請多多包涵(鞠躬)

 


 

【妖夜綺談】五ノ夜:町屋的女人

 

  「哈啊……」以手輕掩自己這幾日的睡眠不足。

  五日前「無人屋台」的傳言落幕以來,你便忙於內外的勤務工作及例行的基本操練,而這些倒也是常態,只是──近些日子的帝都總莫名地使人心中產生一股騷亂不安,十紋機關的大多數成員似乎也受到這種氛圍影響,所以平日的巡查比往常嚴格慎重不少,投入的精神和力氣理所當然地增加許多。

  結束晨練後即為你到街上巡邏的時段,儘管自身有些睏倦,可依然須斂起溢於面容的睡意,專心於接下來的勤務。稍後,向守門的同僚報備完畢,你便步出機關大門準備前往值勤區域。

  軍寮機構設置於民眾生活領域附近,但仍屬偏僻之地,走了一些路才得以望見普通的市井小民。

 

  「那、那個!大哥哥──!」

 

  才要走進人聲鼎沸的街市,一個不帶雜質且高亢的聲音止住了你前進的腳步。

  低頭往聲音來源一看,是三個未及你腰部的小孩子正用圓滾滾的大眼望著你,眼神不時往旁邊飄移而雙手就像不知道該放哪裡似的一下在前、一下在後;疑惑之餘,你發現他們偶爾會往披風上十紋的代表紋章跟腰間的配刀偷瞄幾眼──這些孩子是害怕自己的軍人身分吧,你心裡如此猜測。

  為了和緩孩子們的畏懼,你蹲下身子與他們平視,且以較為柔和的口吻詢問他們叫住自己的理由。

  三人之中,年紀看起來比較年長的男孩在一個深呼吸過後,有些結巴地表明來意。

  「唔……大哥哥的、的名字是叫……叫『和澄』嗎?」

  一聽到與「名字」有關的提問,當下你心中反射性地築起一道防衛牆,因為「名」背後隱藏的影響力使「這樣身份的你們」不得不慎重。尚在斟酌答覆的時候,忽然發現孩子們很不安地望著不發一語的你,其他兩個年紀較小的孩子甚至已眼眶泛紅,於是,你趕緊給予那個孩子回覆。

  「所以,有什麼問題嗎?」你沒有正面回答那個問題。

  「呃。有人要我們把這、這個給你!」

 

  一張不知名的符咒,在小男孩向你伸出的右手上。

 

  符咒映入眼簾的那一刻,你不由得想做出一些防護的舉動,然那三個孩子只是看到你稍有動作就變得更害怕了──你先從男孩手中接過那張符咒,因為也不清楚這張符咒的用途,最好還是別讓一般孩童接觸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話雖如此,察覺符咒之時為內心帶來的動搖,或許已達成某種層面的效果了。

  「那麼,是怎樣的人要你們把這個交給我的呢?」

  「是、是一個長得很高很高的大哥哥,衣服是藍色的、看起來很高級。」

  「長得很高的男性、穿著質地很好的藍色衣服嗎……那,還有什麼其他特徵?」

  「唔嗯……這、這個……不是一般衣服、很像宮司大人!」

  「所以是狩衣、嗎……」

  「啊……啊、對了,他還有說──」

 

  ──這幾天有急事會不在,而那一位大人要我把這張符咒交給你。

 

  「然後,就塞了一小包糖果給我們、很快的跑掉了。」

  聽完孩子們給的線索,零碎特徵拼湊成模稜兩可的形象,可是,腦海中不自覺浮出某張臉。

  「我知道了。」你邊說邊站起身子,伸手摸了摸三個孩子的頭並說:「謝謝你們將東西帶給我。」

  或許是你溫和的道謝之意,孩子們的情緒似乎緩和了點,卻仍未完全消除眉宇間不安

  接下來,你便簡單地向孩子們告辭離去,重新回歸前往巡邏地點的路上。

 

  「又是那位大人的指示嗎……」嘴邊喃念著在意的地方。

 

 

※ ※ ※ ※ ※

 

   一吸一吐、一吸一吐,過於平穩而毫無特色的呼吸節奏。

  手裡握著竹刀,無需多想,身體早已記住如何揮劍──肩膀沒有施予過多的阻力,雙手自然而然地抬起又以左手高舉過頭,隔著一足一刀望向敵人的虛像,一瞬間屏住呼吸、挺直腰部且穩健地跨出右腳向前揮下,揮下刀的同時右手維持精準、左手的力道不帶一絲遲疑,純粹地一分為二。

  斬下一刀之後,目光依然不放過敵人,最短時間內調整姿勢,然後,平順地再向前揮下一刀。

  流暢地一刀接著一刀,最後由斜上方並轉動手腕往另一側大力揮下。

 

  ──即便是竹刀的練習,也要將之視為「實戰」。

 

  這句話出自於厄除某位前輩的口中,而你一直將這句話銘記於心。

  「今天的練習不順……」微喘的你如此喃喃自語,想不透練習時為什麼有那種違和感,輕輕呼出一口氣,同時心裡又略感無奈地想著:如果逢月前輩在的話大概會提點一二吧。

  在這之後,你退至一旁稍作休息,並拿起自己準備的手巾擦去汗水。而於此刻,你才注意到道場外的窄廊嬉鬧聲──是四個約十七、八歲的男性同僚,坐在窄廊邊,看似特別針對其中一人嘲弄。

  餘三人之一注意到你的視線,便也將你邀過去。

  「啊啊、千代宮先生!你也來評評理嘛!」邊說邊向你招手,就像在對待同輩一樣。

  事實上,你與這批年輕後進並非特別熟識,但或許是外貌比他們年少些,使得相處方面沒有因為位階跟年資而有明顯的距離感;縱使如此,只要沒有一般認知中過於踰矩的舉動,你亦未將這類事放在心上。

  走向他們旁邊後,跪坐下來的你順著方才那句話問道:「怎麼了嗎?」

  「純太朗這小子啊、是個腳踏兩條船的負心漢啊!」回答你時還以手臂掐著另一位男子的頸子。

  「喂!很痛耶!就說、我不是腳踏兩條船的負心漢了啊!」

  「還說不是!你這傢伙明明有個可愛的青梅竹馬、卻又跟那個在一咲屋幫傭的女孩子那麼好!」

  「可惡的傢伙啊──!乾脆被詛咒算了、女人吃醋起來可是很可怕的喔!」

  餘三人集中火力攻擊那位被冠上「負心漢」之名的同僚,你則偶爾說些減緩這股濃濃火藥味的話語,只是貌似沒有產生多大的效用。至於,落為「眾矢之的」的同僚,依舊為自身進行辯駁。

  這般的嬉嬉鬧鬧到最後,也沒再刻意作弄話題人物,閒聊的成份較多一點。

  「你啊、還是小心點好!畢竟一個會錯意也是會導致一連串的錯誤啊!」其中一人如此提醒著。

  「是呀、是呀。不是總有這樣的故事嗎──」

 

  ──遠處的女人行跡鬼祟,站在一棟町屋前面,不斷發出淒厲的呻吟及哭聲。

 

  ──咿呀、嗚嗚嗚、咿呀、太傷心了、我好呀、我好呀、我好呀……

  ──咿呀,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離開我?我真的好呀、我真的好呀……

 

  「──最後啊、負心之人被化為鬼的女子殺掉。」語畢,發言者還用手劃過脖子且吐著舌頭。

  「唔啊啊啊……真恐怖……」另一人小聲地發表自己的感想。雖未言明,但從其他人表情裡也感受的到相同的心聲,眾人一時之間陷入沉默。不久,便有人將話題從這件事上帶開,使氣氛緩和下來。

  那時,心中有一樣感想的你僅將眾人那段閒聊當作一則故事,卻沒有想到,如今──

 

  白天那個故事,也許跟你「眼前」的狀況幾乎如出一轍,不禁產生如此想法。

 

  「嗚嗚嗚……啊……您已經如此厭棄我了……嗎?」

  你略帶詫異地盯著無法進入屋子內的女人──今夜,帝都東北一帶被列為特別警戒地帶。夜間巡邏的你才剛步入其中一條街市大道,隨即捕捉到可疑的身影鑽入狹小的巷子,因而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頭;跟蹤過程中,很快就發現那是一名年輕女子,但對方的模樣相當駭人,身穿紅衣、胸前掛鏡、面塗丹粉、頭戴點了三支蠟燭的鐵環,那名女性竟然打扮得與能劇中丑時參拜的鐵輪女一模一樣。

  才剛進到另一條街道,女子便於一町屋前停了下來,默默地站在原地且注視著盯屋。就在你正考慮該怎麼上前關切之際,眨眼間那名女性像是發了似的拼命對木門又抓又敲,門彷彿另有玄機般地不為所動,面對此般狀況女子越顯憤恨地加重力道,最後只是不斷為門與地面綻出一朵朵紅色的豔麗小花。

  為女子的所作所為深深呼出一口氣,緊接著你上前走向那名女性。

  「不好意思。小姐,我是夜間巡邏的……」

 

  「為什麼啊啊啊啊啊──!」

  女子倏地向天放聲大叫,體內滿溢的混雜著愛與恨的情感自喉頭傾瀉而出。

  「不能接受啊啊啊、不能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鐵環上的燭火,如女子本身妒火具象化似的猛烈跳動。

  「小姐,請冷靜一點!如果有……」為了使對方注意到自己,你也提高了說話音量。

  俄頃間,那名女子猛然轉往你的方向,而你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女子的雙眼突起並向外擴張,嘴裡上下各長出一對尖牙,裂開的眼角與劃破的嘴脣流下汩汩鮮血。

  除此之外,前額兩旁各有一樣東西微穿出皮膚,而那東西你不陌生──「角」,的象徵。

 

  下一秒,女子失去理智地以獠牙襲向你。

 

  你立刻拔出軍刀護身,以刀背壓制住女子的頸部及上半身,發狂的女子不顧一切的力量可說是將近一名成年男性,不斷掙扎且仍未放棄攻擊你的念頭,儘管如此僵持,你姑且還是佔優勢的一方。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子嘶吼著,尖銳的聲音隱隱變得粗啞。

  逐漸化為鬼的女子張牙舞爪,拼命地伸長脖子對你張著血盆大口,因為不想接受與自己所想相反的事實、因為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胸中蘊藏的濃厚情感,所以,僅能使心靈陷入瘋狂。

  看著呲牙裂嘴的女子,你依然努力思考著該怎麼做才能恢復原狀,即便早已心知肚明。

  就在這時,你忽然感覺到懷裡有什麼東西在躁動著。

 

  一張符咒從你的制服鑽出,飛到女子面前,並且自行折成一個紙人的模樣。

  變成紙人的那一刻,發出強烈的光芒,而女子發出慘叫。

 

  你怔怔地盯著化為紙人的符咒──那張符咒是昨天一群孩子受人所託轉交予你的,原先打算拿去給專門研究這類事物的厄除同僚處理,只不過,抽不出時間前往,你便這樣一直收在懷裡。

  「這是……『祛除』『滅』……」你低聲念著紙人上的字。本來完全看不懂符咒上寫了什麼,可是,符咒折成紙人後就大約能讀出幾個字詞了,也因此,得以理解這張不知名符咒的作用為何。

  感到痛苦的女子往後退了一步,紙人亦隨之向前,看起來沒有想放過女子的意思。

  女子以手試著遮擋紙人散發的光芒,但顯然一點用也沒有,隱約可見女子轉化為鬼的臉全都緊皺在一起、痛苦不堪的樣子,扎著耳膜的叫喊也越發淒厲,宛如承受椎心刺骨的酷刑一般。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你總覺得紙人的攻勢持續在增強,強烈得像是要直接將女子從這世上抹滅。

  「嗚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子無法言語,僅存無意義地尖銳叫聲。

  觀察當前情勢之際,從女子扭曲的面容注意到了──裂開的眼角,流著鮮血、卻也混著透明的液體

  少有的一瞬,你微微感覺到心臟被無形之力所揪住。

 

  ──眼前所見,只是單純地在凌遲一個本已痛苦無比的人。

 

  意識到這件事的你毫不猶豫地立刻舉起軍刀斬向紙人,紙人本身貌似未再附上其他保護的咒術,所以很順利地由上而下劈成兩半,光芒散去亦就此失去效用。在這之後,你只瞥了形同廢紙的紙人一眼,即直接奔往女子身邊──只是縱使沒了來自咒術的迫害,那名女子依然站在原地失控地大聲尖叫。

  演變成這般狀況,你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沒過多久,你選擇對女子伸出手。

 

  你緊緊擁著比你矮半截頭的女子,輕撫對方的背部。

 

  試著讓女子有「沒關係」、「已經沒事了」……這樣的安全感,持續了一段時間,便逐漸現出成效。

  銳利的聲音平息下來,粗啞的啜泣取而代之,準備化為鬼的女子倚著你的肩膀只是不斷地哭著、不斷地顫抖著,後來也許是擺脫了咒術帶來的痛楚,發顫的哭音零零碎碎地參雜著女子被人拋棄的哀傷與怨懟。雖然只能聽懂隻字片語,可是,亦清楚感受到女子不單是怨恨著負心者,應當是還深愛著對方、還無法從這份感情抽身,那兩種情感正在心裡翻騰著。於是,你情不自禁低聲念著──

 

  我が心 焼くもわれなり 爱しきやし 君に恋ふるも わが心から(※見文末註1)

  (我蘊藏之情 如炎焰焚灼我心 如此愛君邪 戀君情似如故往 已然深紮於我心)

 

  這是出於《萬葉集》的一首和歌,是一名被拋棄的女子訴說其對負心之人純粹又複雜的心境。

  明明是如此怨恨那個人,心如被烈焰燃燒般地痛苦,卻亦為自己無法放下對方的證明,一切的一切終為咎由自取──你知道這首和歌蘊藏的意思,卻未體會這首和歌其中的細膩情感。不過,你卻從女子身上看到了歌人的影子,與過去讀過的那首和歌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連結。

  和歌於尾音落下的那一刻結束,本已箭在弦上的獠牙止於頸部,無預警的力道使你往後一個踉蹌。

  不解地看著將你推開的女子,女子僅搖了搖頭,而後轉身跑離你身邊。

 

  女子那哀戚低垂的眼角、嘴角勉強勾起的淺淡笑容,你似曾相識。

  因為你以前也看過幾次「生成」狀態的女人。

 

  二十一年前,是老家一戶工匠家的女兒。她有一位論及婚嫁的戀人,可是,那位戀人為了另一名女子而跟她解除婚約;這個消息對她來說自然是難以接受,也試著挽回戀人,結果只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一直惦記著那段結束的戀情,工匠家女兒的思緒逐漸有些脫離常軌,工匠及其妻經過一連串討論而決定試著好好跟女兒溝通。只是,起初平靜的談話卻在短時間內演變成爭吵,工匠之女不停地哭著、喊著,兩人不但沒能說服自己女兒,還氣得一肚子火,斷然拂袖而去;良久,工匠及其妻回到女兒的房間打算再好好勸一回,然而方開口說出第一個字,便察覺了某種異樣。

  原先哭鬧的工匠之女不時發出怪異的呻吟,湊近一看,工匠及其妻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這才發現自己的女兒儼然已非人面、而是一個鬼面。與之對上眼的一瞬間,銳齒便往自身襲來。

  花了一些時間制伏後,過於混亂的腦袋首先想到的是:趕緊將人送到熟悉的神社處理。

  所謂「熟悉的神社」正是指你家的神社,那些緣由全是驚魂未定的工匠及其妻所說,不過,你是後來從兄姊口中得知的,因為工匠一家到來時五歲的你就被帶回房間,而這舉動為的是「預防萬一」。

  由於很在意回房前看到的工匠之女,那時你問了兄姊結果──照理來說,準備化為鬼的人是無法救的,但工匠與其妻跪在地上拼了命地拜託你的父親,又考慮到過去神社各方面整修多出自工匠之手,你的父親與所侍奉的神祇商量過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這個要求。後來,工匠之女依照所侍奉的那一位之指示被送入本殿,沒人知道裡頭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離開本殿時工匠之女已經恢復原本的面貌了。

 

  事件當時已告一段落,但距今約六年前老家又出現了生成之女。

 

  「逢月前輩,您認為該如何處理?」你稍稍瞥往身旁的高大男子。

  六年前,你加入十紋也已一年多。那時休假而回家省親,而那位高大男子是十紋裡頗照顧你的前輩,由於不放心「年紀尚幼」的你獨自踏上歸途,往往都會特地排假與你同行。

  回到神社老家的當天,才剛踏入街坊隨即目睹一騷動──有一名女子失控地攻擊一名男子。

  許多旁觀的民眾被恐懼絆住腳步,雖有一、兩名成年男子試圖制止,卻依舊無法成功制住那名怪異的女子,於是,陪同的那位前輩迅速上前,沒有多餘的動作,輕鬆俐落地從背後制住對方,緊接著改以一手抓住對方的雙手、一手箝制對方的頸部。手臂掐住對方脖子的那一刻,才發覺女子異於常人的地方。

  最後,眾人將女子綑綁並送至你家的神社,由你的父親及兄長接手處理。

  聽聞你的提問,那位前輩──逢月看著參道中央的怪異女子,沉吟半刻才給你答覆。

  「澄啊。我們加入了十紋,可是呢、機關只給了我們能夠降妖伏魔的武器。」

  「所以我們只能……」話才講到一半,便被你的兄長呼喚打斷了。

  「和澄!」嗓音仍是印象中的溫和,只是比平時偏高了些,而稍微減弱了沉穩感。

  你的兄長快步走向你後,立馬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你的手腳、身體各處,神情略帶擔憂地說道:「和澄你沒事吧?有受傷嗎?有被波及到嗎?謹慎起見,哥哥等一下幫你施行禊祓吧!」

  「啊……那個、我沒事的,和己哥。」面對完全認真為自己著想的兄長,你還是有些無措。

  「對啊。我會以澄的安危為第一考量,不用那麼擔心啦、大哥。」

  逢月的這段話瞬間令你的兄長安靜了下來,緊蹙眉頭而冷冷地瞪了對方一眼。

  「淵先生。已經提醒很多次──您跟我是同輩,又『非親非故』,所以請用適當的稱呼方式。」

  聞言,逢月僅笑了笑,並將目光轉移到你身上。稍後,斂起意味不明的笑意,重新把話題帶回那名被送到神社的女子身上,對你的兄長問道:「關於那個生成,有需要幫忙嗎?」

  邊說邊將手中裝著某種東西的長型布袋拿到你的兄長面前,你愣了一下,因為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預防萬一,我有跟上頭申請『便服值勤』,所以你們可以當作我們厄除的職責。」

  「並非我能決定之事,麻煩請您去詢問那位小姐吧。」

  「也是。」語畢,逕自走向眾人所在的參道中央,但似乎沒有將同為厄除的你一起帶上的意思。

  望著前去了結那件事的逢月,而你對那種解決方法尚有些許存疑。

  「吶……和己哥。真的只能這樣嗎?以前,不是也曾有過一樣的事嗎?但當時──」

  「和澄。」你的兄長忽然喚了你,又說:「你說的是岡野先生家的千金……」

 

  「你這傢伙說什麼啊──!」

  人群中忽然炸出一聲震懾的怒吼,循聲一看,即看到逢月的衣領被一名頭髮斑白的中年男子使力揪著。

  中年男子仰頭狠瞪比他人高大些的逢月,被旁人即時壓住的右手,緊握成拳彷彿恨不得立刻砸在逢月臉上;而逢月沒有任何動作,泰然自若地隨中年男子揪住自己的衣領,只是一直注視著中年男子。

  未過多久,中年男子緩緩低下頭,抓著逢月衣領的手像是被抽去力氣一般,微帶著顫抖地垂落下來。

  嘴邊隱隱約約念著什麼,身軀晃了幾下,中年男子一副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模樣。

  看著陷入失神狀態的中年男子,逢月不著痕跡地呼出一縷無奈。

 

  接著,大家突然將焦點轉移到另一邊──那名「生成」狀態的女子。

 

  「就拜託軍官大人吧、拜託了……」

  跪在地上的女子抬起已然變形的面容,張合顯然有些困難的嘴虛弱揚起,垂下哀愁的眼角留有血與淚的殘跡,那對異常突出的眼睛如望著遠方似的縹緲,卻也定定地凝視著某種事物。

  「對不起、了……爹……」那名女子艱困地將剩餘的話語吐露出來。

  中年男子整個人震了一下,下一秒跪落而坐。

 

  「在和澄你失蹤沒多久……」

  與你一同看著帷幕即將降下,你的兄長以輕描淡寫的口吻繼續被中斷的談話。

 

  ──岡野小姐她,就在家裡自我了斷了。

 

  後來,你的兄長簡略地跟你說明「結果」,並非沒有「過程」,只是平日沒人注意到,如今單以臆測之詞填補又顯得過於空洞──據說那位岡野小姐逝世時的樣貌,似乎有轉為鬼面的傾向,其留下的書信裡僅寫著「沒有辦法」四字。一切就像一年多前避開的結果,終究還是逃離不了。

  說明結束的時候,你與你的兄長如同其他人,默默地目送逢月與那名女子兩人離去的背影。

  你不知道那位岡野小姐是否和被帶至神社的女子一樣,有著那般難以一言蔽之的表情;而六年後的今晚,再一次於別的女子臉上看到了相似的容顏,亦如當時,只能放手眼睜睜地看對方選擇相同的結果。

  此時,你驀然想起六年前事情結束的那晚與兄長聊天,他說過的其中幾句話。

 

  ──和澄啊,只是知道而未能適當地予以理解,是無法替人承受什麼的。

  ──只要認為自己是站在線旁的此方,更是如此。

 

  ──就算理解了,屆時也許不過是發現自己僅能慎重地、盡力而為。

 

  因此,你很清楚,這是站在線上的你,目前所能為對方做的。

  「戀愛嗎……有一日,我也會為此高興、失落、甚至也許寧願化鬼?」邊說邊將手輕置於左襟上。

  思及未知的感受,你的心仍舊靜若止水,沉靜得像高掛於黑夜的盈月一般。

 

  忍ぶれば 苦しきものを 人知れず 思ふ……(※見文末註2)

  (忍抑戀慕情 心兮實苦不堪言 無人所知曉 獨……)

 

  「──唔!」一瞬間你在心裡喊出「是誰」,又順著朗誦的聲音猛然轉身往屋頂的方向看去,然而,只在凌亂的風絲中捕捉到一抹微乎其微的雪白,最後惟留下和歌的餘音回響與錯愕的你。

  怔怔地望著什麼都沒有的屋頂,慢慢地回過神後,你喃喃念出了後半句。

 

  「……思ふてふこと、誰にかたらむ。(※見文末註2)

  (……獨懷幾崩潰之思 究能言之於孰乎)

 

  ──究竟、今夜還有多少人為戀慕而苦惱呢?

 

 

─完─

 

※在和歌的附註開始前先聲明,

 個人並不懂日文,所以看看就好!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註1:如文中所述,這是出自《萬葉集》卷十三編號3271的和歌。

    原漢字版:我情 燒毛吾有 愛八師 君爾戀毛 我之心柄

    白話的語譯:這份情感讓我的心就像要被火燒毀一般。

          啊啊、我還是這麼地愛你啊。

          戀慕著你的這份情意,完全是出自於我本身,因為已在我心裡深紮成根。

    (其實在文中就有大概地解釋過了。)

    上網查詢時發現《萬葉集》中文翻譯幾乎說是沒有,就算有也是其中幾首,只有零散的翻譯。

    另外,還有翻譯出來的文字適不適合之類的問題(這個就挺主觀的了)。

    雖說《萬葉集》本身是以漢字著成,但它並非如同一般漢詩,有的字表音、非表意,兩者都有,

    這樣似乎沒辦法讓人知道和歌的意思,因此,當初想以原漢字版引入故事這點就否決掉了。

    而且還有一點,文末又有一首和歌,為求一致,還是決定都是放純日文版,

    第一首在文中略有解釋、第二首則沒有即刻解釋,但都會在這兩個附註解釋歌意──

    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也的確沒怎麼變動,只是,最後仍是想放上中文翻譯方便即時理解。

    於是乎,這首的翻譯是我個人弱弱翻出來的,但還是有去分析一些翻譯版本的歌意。

    像是楊烈先生的漢譯版本,或許有人會說直接標註來源引用這個版本不就好了,

    可是,這個版本是「漢詩化」的版本,意思上大抵沒有偏掉,只是總覺得少了一種「味道」,

    所以,我算是藉由楊烈先生的翻譯來理解整首和歌。

    再來,因為日本方面有出《萬葉集》相關的廣播劇,而多少有這首和歌的翻譯,

    對於沒什麼管道的我,勉勉強強有找到翻譯,一樣歌意沒偏、但文字還是少了和歌味道的排版。

    後來在為了附註解釋歌意的部分,有去找了日本那邊的分析,只是個人不懂日文,

    基本上是仰賴Google翻譯跟唸誦功能來理解的(幸好用詞不難←勉強聽的懂一點子供向動畫)

    在最後決定來翻的時候,大致是照日本那邊的分析走,並藉由中翻版輔助確認,

    此外,和歌的原漢字版也是依據之一,雖然有不太能理解的部分(可能是表音),

    不過,有些還是能跟歌意連結,像是首兩句的「我心」跟「燒毛吾」,

    大概能知道是日本歌意分析中的「心就像要被火燒毀一般」這類意思;

    「愛八師」在日文部分是「爱しきやし」,大概是中譯版有提到的「愛君」,

    「八師」可能只是日文中像中文句末語助詞那類的,而採用了漢詩《上邪》中的「上邪」來翻;

    「戀君」的部分就是依歌意給我的感覺來翻,並搭配下句的「心柄」,

    「我之心柄」的「柄」在中文有「根本」之意,也許是這樣才有「情感都是由自心萌生」的意思,

    我個人是沒有特別翻出「根本」這個詞,而是以「深紮」來代替(因為想不太到適合的措詞)。

 

※註2:這是出自《古今和歌集》卷十一「戀歌一」編號519的和歌。

    未拆完整版:忍ぶれば苦しきものを人知れず思ふてふこと誰にかたらむ

    白話的語譯:我隱忍壓抑戀慕著你的情感,而這實在是件令人痛苦不堪的事。

          如此隱藏、未被他人所知的心情,一個人忍受這樣近乎崩潰的思念,

          到底,我能夠跟誰訴說這份情感呢?

    關於這首和歌,其實有找到很棒的翻譯,只是擔心引用的版權問題,所以就作罷了。

    由於某個乙女遊戲裡似乎有提及《古今和歌集》,也因此比較有看的懂的相關資料,

    在翻譯上也沒有像上一首費工夫,總之,這首就比較順利依歌意翻出來了。

 

※附註結束後再聲明一次,

 個人並不懂日文,所以看看就好!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後記】

 

  唔喔喔喔喔──我終於寫完了耶(合掌)(←這次也拖超久的啊你!)

  那麼,以下開始talk這篇故事(泡茶)

  (↑也許之後都要Ctrl+CCtrl+V這兩行←咦咦?!)

 

  首先是開頭的、也就是異聞四後日談,骰到了「黑:得到了不知名符咒」,這個還挺剛好的、適合用在接下來的異聞五,而且藉由這張符咒埋了點東西,下一個後日談應該會繼續提到這張符咒。

  關於這次主要的異聞五,則是骰到了「紅:去探個究竟,遭受襲擊,發現女人成為惡鬼」,嗯……和澄會被襲擊耶,又要打打殺殺嗎(心情複雜)不過,實際寫的時候,其實也沒有怎麼打打殺殺(開心)

  當初一看到這個異聞很自然地想到夢枕貘老師的《三角鐵輪》,但這個也的確是日本存在很久的能劇「鐵輪」,除了夢枕貘老師的小說裡有附能劇的內容外,也上網查了一些些資料,但也是大同小異啦。

  而在這個異聞五裡的主軸大概就是「化鬼」跟「戀愛」了吧。

  「化鬼」的部分之後還會有小小一篇來補充──在文中,本質要說很單純也是很單純、很複雜也是很複雜,單純是單純在當事人的情感,複雜則是複雜在當事人必須面對的掙扎。一開始,和澄跟女子對峙時在想該如何以人的方式好好處理,但在外力、也就是那張符咒介入後,才真正的意識到女子的本質,而決定將符咒毀掉,並且試著平和地安慰、試著理解女子。

  接著稍微帶入「戀愛」的部分,這邊以和歌為連結(因為講到戀愛就會想到和歌嘛←《超譯百人一首》中毒太深),那首和歌使得不知不覺中又再次失控的女子恢復心智,也在當下做出了決定。後來對和澄露出那樣的表情,讓和澄回想起以前在老家的兩位女子,以那兩位女子最後的結果來帶出女子的結局、以及和澄沒有追上去的理由──算是、女子選擇去找其他巡邏的厄除,雖然和澄也能執行啦。

  另外嘛──文中回想的部分,和澄的大哥「和己」在文字故事初登場呢,總之是典型的長子外加超愛操心的性格;也提及了另一位NPC、和澄在厄除的前輩「逢月」,這是在前在噗中提到的其中一條戀愛線,是哪一條應該很好認吧?然後,和己很明顯的討厭逢月,原因就不用多說了(笑)

  至於,逢月的詳細背景以後再慢慢地說吧(偷偷提一下,其實在異聞四有一句話有提到他)

  說實在的,和澄在「戀愛」這塊總覺得有點微妙、嗯,文中應該也看的出來(戀歌讀假的←喂!)

  然後,最後的那一首和歌啊……需要賣一個關子(笑)

 

  大概就這樣,希望一些隱藏的點有讓大家注意到。

  謝謝大家的閱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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