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此為遊戲「Unlight」的同人創作。

 本文的CP為「犬眼鏡」、「伯里」。

 原則上沒什麼雷,但某些部份對一些人來說,或許算炸彈吧。

 因為避免洩漏內容,請容我賣個關子。

 這次字數很多,請耐心食用(雖然只看其中一篇的話應該也還好啦)

 另外,伯里篇可搭配SS501的「因為我太傻」作為BGM,原因請詳見後記。

 (↑雖然看文的過程應該也猜的出來原因,而這首是韓國歌還請留意)

 文筆不好請點閱者多多包涵。

 


 

【UL】布勞的說故事時間 V

 

開場

 

  許久未見,各位是否有想念我呢?

  還是一直對於戰士們的故事念念不忘呢?

 

  各位讀者好。

  我是服侍聖女大人的助手,名字是布勞。

  上次特別邀請除了發牌而無所事事的梅倫來為大家分享故事。

  各位覺得如何呢?要是沒有得到廣大的迴響,那還真是該好好處理一下啊。

  那麼,關於那位發牌員的事就暫時先擱到一邊吧。

 

  依照慣例、先為各位送上艾伯先生跟艾依查庫先生的故事。

  還請各位別遺漏蘊藏於故事中的任何一絲滋味。

 

 

犬眼鏡:給予自己的拒絕

 

  睜開雙眼之刻即脫離另一個世界──眼前的被單與房中的所有傢俱,都已經被抹上一層稀薄的光芒,反復的眨了眨眼,大腦開始運作並下達指令後,新的一天也就這麼開始了。

  到衛浴間梳洗、從衣櫃拿出衣服且穿戴整齊,這一連串步驟確實完成以後,讓門把發出金屬細膩而刺耳的聲響,踏出房間以外的領域,而完全沒有任何意外可言,走廊上有一名戴著眼罩的金髮男子。對方似乎在門外站了一些時間,當房門開的瞬間,他便毫不保留的露出高興的笑容。

  「艾依查庫,早安。」同樣也以微笑回覆對方。

  「艾伯、早啊!」

 

  一人一句早安,艾伯李斯特與艾依查庫的一天如同以往的展開了。

  在這棟聖女之館裡,通常有艾伯出現的場合,幾乎都能看到艾依跟前跟後,兩人的關係以及互動已然是眾所皆知的事,而現在大家也跟平常一樣在一旁默默的關注著──特別是在這幾天內,有一名男子比之前還要認真的觀察他們之間的互動。

  今早的任務結束後,艾伯決定在大廳邊看書邊喝茶,也許是因為以往艾依會無聊而坐不住,於是艾伯硬是塞了一本書給艾依,並表示這是艾依待在這裡的條件。同一時刻,有兩個人在不遠之處看著他們,其中一位站在小桌子旁邊,貌似在說明些什麼,而另一位反坐在椅子上的聽者則是看不出多大的反應,整個人漫不經心的趴在椅背上。

  「──大概就是這樣吧,其他的你應該都聽過了。」

  「哼嗯……我明白了。

  「不過,看著他們兩個、感……咦?弗雷?」

  被稱為「弗雷」的男子突然離開椅子,接著大步的走往艾伯跟艾依所在的沙發,那兩人很理所當然的注意到弗雷的存在,因此,抬起頭略帶疑惑的望著弗雷,其中率先發問的是艾伯。

  「有什麼事嗎?弗雷特里西。」

  「沒什麼,只是……」落下沒有結束的尾音後,弗雷彎下腰並用雙手穿過艾依的腋下,就像在抓小動物般的將艾依抬起來,又接續說道:「這個、借我一下。」

  對方如此詭異的舉動跟莫名的發言之下,艾伯稍微愣了幾秒鐘,但亦迅速的思考該怎麼回答。

  「……呃、如果艾依查庫本人願意的話。」艾伯本身的語氣不太確實。

  「好,那我就帶走了喔。」

  雖說得到艾伯這個答覆,不過,弗雷完全不過問艾依本人,便改以夾在腋下的方式把艾依帶走,而從剛剛腦袋陷入短路狀態的艾依,這時恢復思考並開始掙扎。

  「喂!弗雷特里西你做什麼啊?快放開我啦!唔嗯──快、放、開──!」

  「真是的、你到底是吃了什麼啊?明明沒有我高……」

  後來,或許是艾依吵鬧得太厲害,甚至還用各種可能的方式來擺脫弗雷。就在頃刻之間,弗雷毫不猶豫的給了艾依後腦勺一下重擊,艾依便這麼安靜了下來,弗雷也因此得以輕鬆的將艾依帶出大廳。

  「我可還沒退步到連你都抓不住啊。」

  於一旁看著艾依被帶走的眾人,當中有人問了艾伯:「這樣沒問題嗎?」

  「咦……因為我沒想到居然會這麼簡單就……」

 

  這是艾依查庫第一次被弗雷特里西「外借」的始末。

 

  自此以後,弗雷經常以各式各樣的理由來向艾伯外借艾依,像是基礎體力鍛鍊、劍術基礎磨練、實戰模擬訓練和去附近林地探險之類的原因;也就是因為這樣,艾依這陣子幾乎不能夠跟在艾伯身旁,導致艾依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今日午飯過後,弗雷以飯後運動的名義借走艾依,將人強帶至宅邸附近的空地。

  雙方已纏鬥一段時間,目前局勢顯而易見的是艾依處於劣勢──相對於弗雷積極的進攻,艾依幾乎可說是被動的接下攻勢,而面對著這般消極的艾依,弗雷心裡湧出一股極大的不悅和不滿,便促使弗雷揮下的每一刀變得更加凌厲。

  緊接著,艾依在腳步沒站穩的狀況下,勉強用劍接下頗為沉重的一擊,可是,接連在後的下一波攻擊卻沒能適當的削弱衝擊,因而整個人往後摔了出去。

  「站起來。」弗雷以嚴厲的語氣如此命令,更落下一句分明為挑釁的話。

 

  「還是、沒有艾伯李斯特在就什麼也做不了嗎?」

 

  這句話似乎終於有傳入艾依腦中且好好的被消化──艾依一開始還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子,但當他重新握住自己的劍之後,大聲吼著意味不明的隻字片語,並忽然間迅速衝向弗雷。

  「我……我啊──!我──我啊啊啊──!」

  「喔、終於有反抗意識了嗎?」看著這樣的艾依,弗雷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又說:「不過呢、很可惜已經太遲了!」

 

  一鼓作氣,揮下自身不屈服的堅強意志。

  卻還是被巧妙的擋下,隨之而來的是毫不留情的無數刀斬。

 

  「喏,拿去。」弗雷向艾依遞出水壺。

  這場以「飯後運動」為名義的對戰結束後,艾依大字型的癱倒在地上,接過水壺才慢慢爬起來坐著,而後打開水壺且大口、大口的將水飲下。

  跟著坐在一旁的弗雷見狀,略慌的表示自己待會兒也要喝,而要艾依別喝光了;待艾依水分補足,水壺就回到了弗雷的手中,在確認過裡頭的水還足夠自己喝以後,弗雷也讓壺中的水滑入自己嘴裡。

  「所以,你想跟我說什麼?」艾依直接了當的提問,而現在他的藍眸平靜的凝視著遠方。

  使水壺離開唇邊且放到了腳邊,弗雷神色淡然的說:「從以前就約略感覺到了──你這小子喜歡艾伯李斯特吧?而且有包含了性的意味。」

  字句傳入艾依腦中的瞬間,艾依的身體似乎緊繃了起來,但又很快的恢復平常的狀態;對於弗雷的問話,艾依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弗雷也不在意並繼續說一些他這幾日的觀察。最後,弗雷問了艾依一個問題,而弗雷的聲音與內心某處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因為這個問題早在艾依心裡徘徊已久。

 

  ──再這樣下去好嗎?艾依查庫。

 

 

※ ※ ※ ※ ※

 

  叩、叩──手一再於門板落下足以發出聲響的力道,然終不見回應。

  感到疑惑的艾依確認房門沒有上鎖,便出聲表示自己要開門進去了;進到房間以後,艾依自然而然的開始尋找房間主人,不久,他的視線停留在雙人坐的沙發上。

 

  艾伯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這就是方才敲門卻沒人應聲的原因。

 

  躡手躡腳的走到艾伯身旁且蹲了下來,看到艾伯懷裡的書,僅存的藍眼似乎回味起什麼,艾依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此刻,彷彿有不少和煦的粒子飄浮於兩人周圍。稍後,艾伯小幅度的調整了自己睡姿,這時艾依才意識到艾伯還戴著眼鏡,因此趕緊將眼鏡摘下。

  小心的收著艾伯的眼鏡,接著艾依再次將視線移回艾伯的睡容──少了眼鏡,讓艾依更加仔細觀察艾伯的面容,他伸出手輕輕撫上艾伯的臉龐,並且五味雜陳的盯著。

  在這之後,手指隔著布料在艾伯唇上游移不定,腦中浮出白天那個人說的話。

 

  ──我能理解你所顧慮的事,不過,你仔細想想。

  ──之前差點瓦解你們關係的是什麼?

 

  「唔嗯……艾依、查庫?」

  不通順的聲音將艾依的思緒拉了回來,艾依看到熟悉的金眸望向自己並顯露出疑惑;也許是眼前有些模糊、抑或是感受到鼻梁缺少的重量,艾伯稍稍瞇著眼並說:「……嗯?眼鏡呢?」

  「啊、啊,我怕你壓到,所以幫你拿下來了!」

  一時之間,艾依莫名的手忙腳亂,慌張的將眼鏡遞給艾伯,而接過眼鏡的艾伯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可是,才說不到幾個字便被艾依打斷了──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最後甚至直接以不打擾艾伯休息為由擅自結束對話,就這樣離開了艾伯的房間。

  在艾依倉促離去以後,房間僅剩艾伯一人,艾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而一臉疑問的樣子。

 

  ──所以,現在一句告白難道就能毀掉這些嗎?

  ──若是如此,那你們兩個十幾年來的情誼、還真是脆弱啊。

 

  從房間退出來的艾依並未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整個人倚在艾伯的房門上。

  那個人的話依然於腦中迴盪著,這時艾依看著自己撫摸過艾伯臉龐的手,曾於艾伯唇上游移的手指,停駐於自己緊緊抿著的嘴唇上。

 

  「下定決心了,是吧?」

 

  隔日一早,艾依便主動找那個人──弗雷到平時鍛鍊的空地,同時看起來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似的。弗雷則是先稍微打量了艾依一下,接著再次於口頭上確認艾依的決心;而這次與以往不同,艾依毫不猶豫的大聲給予了正面的答覆。

  「好!既然下定決心了,就儘管去做吧!」弗雷露出稱心的笑容。

  艾依也像是在回應弗雷般跟著吼了一聲,促使兩人之間的氛圍逐漸高漲,然就在這份信念將要一觸即發之際,艾依想到什麼而向弗雷提出了一個問題。

  「不過……我該怎麼做呢?」

  「咦?這、這個……」這個問題令弗雷愣了一下,因為他也沒想過後來該怎麼辦,在對話掉入沉默的陷阱一些時間之後,弗雷突然大聲的喊了一聲。

  「不就是告白嗎?──至今你都沒讓艾伯李斯特準確的了解你的心意,不是嗎?」

  「咦、咦……是啦……可、可是會不會……」

  再次於艾依言詞當中捕捉到猶豫,弗雷便立刻大聲指出這點,並且一針見血的表明艾依就是因為這樣才一直被艾伯當作「要好的兒時玩伴」──若真的想嘗試發展到另一層面的關係,最基本的正是讓對方明確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對現在的艾伯跟艾依更是如此。

  話一說完弗雷就忽然快步走離這片空地,隔了一段時間,弗雷又回到了艾依面前,同時手中多了兩樣物品,他用兩隻手分別拿著並展示給艾依看。

  「陪你練習總行了吧?然後,這是跟大小姐借來的艾伯玩偶跟同款式眼鏡。」邊說邊將眼鏡戴上。

  「咦……跟你練習嗎……」艾依的表情和語氣皆透露出一股不情願。

  「喂、那什麼表情啊?該嫌麻煩的是我好嗎?」

  或許是看艾依仍不太甘願練習的緣故,於是弗雷試著以某件事來激勵艾依。

  「而且說到告白──伯恩他也曾勇氣十足的跟別人告白過喔!」語畢,果不其然的看到了艾依訝異的模樣,不過,後來弗雷回想了一下且摸著下巴低聲自語:「不對……伯恩那時好像也超遜的吧……」

  「居然連伯恩哈德那樣的人也……對象是誰啊……」

 

  在這件事的刺激之下,艾依也總算願意練習如何跟艾伯表明自己的心意。

  起初,艾依還無法適應對弗雷手上的玩偶說話,此外,腦中亦尚無法理出有條理的內容,所以練習狀況並不順利;自剛剛保持沉默的弗雷也覺得受不了,他要艾依直接了當的說出來──無論是多直白的措詞、粗糙的修辭也好,只要能傳達到自己的心情就足夠了。

  再來,雖說目前是對著玩偶練習,但之後將面對的終究是真人,因此,弗雷要求艾依努力的想像自己正在與艾伯本人說話。

  對於弗雷所提出的意見中特別是第二點,艾依覺得根本是在強人所難,可還是只能盡力去達成──反反覆覆,依弗雷不斷挑出來的缺失,艾依持續修正自己的告白。幾乎耗費了整個上午,兩人也漸漸感到疲憊,然就在如此疲倦下,艾依眼底的玩偶一時之間宛如真的艾伯般。

  此時,艾依猶如拋開一切似的,做出了包含所有對艾伯情感的告白。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認識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喜歡到現在了啊!」

  「所以、好好正視我好嗎?因為我對你的抱持的情感並不單只有你想的那樣!」

  「而是相當、相當自私的愛情!甚至包含了性的層面!」

 

  充滿強烈情感的話語中,被摻入了幾個額外的音節,而剩餘的部分保留到這般激情告一段落,才從某個人的嘴裡吐出:「……查庫。」

  少許的音節成了突兀的存在,艾依和弗雷反射性的往聲音來源望去,然這一望卻令兩人陷入如同石像一般的僵硬狀態──落入兩人視線裡的就是貨真價實的艾伯,他貌似看到了方才的告白練習。

  當艾依和弗雷仍處於當機狀態時,艾伯迅速而冷靜的表示自己的來意。

 

  「不好意思,打擾到兩位。」

  「由於已經快到午餐時間了,所以布勞先生託我前來提醒。」

  「但若是有什麼不便之處,我會先代為轉達的。」

  「那麼,我先告辭了。」

 

 

※ ※ ※ ※ ※

 

  「簡單來說,就是要我幫忙收拾『你做的蠢事』,是吧?」

 

  出聲說話的是一名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男子,他的面容頗為嚴肅而眉頭微微皺起,再加上雙手交握置於腿上,周遭又環繞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導致畫面儼然像是在審問犯人。

  站在男子面前的人雙手合十且低頭彎腰,嘴邊持續說著拜託兩個字;除此之外,在這間房間的一隅聚集著異常的低壓,並具象化出濃厚的黑色氣息,還不時發出「弗雷特里西我討厭你」之類的複誦聲──這兩人分別為弗雷特里西與艾依查庫。

  「都跟你說過不要隨便插手管閒事了。」男子的口吻略透露出怒氣。

  「可是──唔啊、不管啦!拜託了、你就幫幫忙嘛!」這時的弗雷臉上滿是慌張跟愧疚,於是他將頭和身體彎的更低並且更加拼命的拜託對方,又繼續說:「拜託啦!伯恩你不是還蠻擅長處理的嗎?」

  聽到這句話,男子眉宇間的皺紋似乎加深了些,並說:「你到底把我當作怎樣的人了啊……」

  「你每次不是都很順利的安撫成功嗎?而且還趁機吃……呃、沒什麼……」

  也許是嗅到了男子釋出危險的氣息,弗雷趕緊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並裝作沒事的樣子。

  經歷過一段戰戰兢兢的死寂後,迎來的是男子無奈的輕嘆聲──男子站起來且走到怨念凝聚的角落,幾乎不帶一絲情緒的向對方丟出一句話。

 

  「喂,仔細聽著。」

 

  當一天逐漸結束之際,從外頭的闖進來的光粒子明顯減少了些,這時還會偷偷在每個物體上沾染些許暖色,之後再與這些暖色一起消失於黑夜。

  往往圖書室變得光線不足,都會有人悄悄的點上幾盞燈,使待在裡頭的人能夠繼續閱讀自己喜愛的書籍──目前還在圖書室的其中一人正是艾伯,他站在自己有興趣的書架前,抽出一本書大略的翻閱著,而吸收內容的金眸像是在考慮什麼似的。

  一聲不陌生的呼喚將艾伯的思緒從書中抽離,看到樣子有些彆扭的艾依站在不遠處,嘴巴開開合合卻沒有聲音,於是艾伯露出一抹淺淺的微笑,並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

  「中午那時是在練習對吧?不過,真沒想到你會想跟弗雷特里西一起在派對上表演呢。」

  「咦……嗯、嗯,對啊。」艾依略遲疑的做出回應。

  剛開始艾依聽到艾伯提到練習,心裡還緊張了一下,但艾伯應該沒有再往奇怪的方向誤解下去,這點讓他內心萌生小小的慶幸,儘管不知道是誰幫他找了個理由蒙混過去。

  「吶、艾伯。如果……我是說『如果』喔……」

 

  「如果那些話不是對著玩偶或弗雷特里西說的,而是你的話。」

  「艾伯、你……會怎麼回答、呢?」

 

  對於艾依的問題,艾伯稍稍露出驚訝的神情,並說:「真巧。不久前,里斯先生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原本等待著艾伯的答案,卻沒料到會從艾伯口中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心底深處又再次湧出了對那人的厭煩,因此,艾依又準備說些什麼──不過,這之後的一切讓他久久無法言語。

 

  「大概……我、沒辦法回應這份感情吧。」翻閱書本的手轉而輕柔的摸著書頁。

  雙眉的調節肌肉略顯生硬,睫毛似乎顫動了幾下,眼簾半垂下來微微掩住那雙金眸,注視他方的雙眸深處彷彿溢出某些的訊息,而嘴緊緊抿著且如此勾勒出一抹微笑

 

  「──這樣啊。」艾依笑著回答,跟往常一樣

 

  望了窗外的天色一眼之後,艾伯便打算離開圖書室,變得分外安靜的艾依簡單的應了聲,並表示艾伯先去餐廳而自己待會兒就會過去了──艾依就這樣在原地站了一段時間,現在的他只想暫時待在這裡,同時腦中不斷的回想艾伯不久前給他的答覆。

  「我……艾伯……果然……」喉嚨只能擠出不成句的片段,而嘴角維持在上揚的狀態。

 

  「呆子。」

 

  簡潔明瞭的兩個字來自於附近的書架,聲音主人並不打算出現在艾依面前,只是自顧自的講了下去,那人的口吻聽不出一絲關心的意味,反像是在說一件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如此一字一句刺激著艾依,也因此,僅存的那隻藍眼又再次閃閃發光。

 

  ──那句話不是對你說的,而是艾伯李斯特「給予自己的拒絕」。

  ──真沒長進,還想再錯失一個機會嗎?

 

  就在那人落下結束句子的尾音之時,圖書室一部份的時光彷彿倒流了。

  艾伯跟一名男子站在比較偏僻的書架前,似乎在談些什麼;過程中,艾伯神色曾顯露出些許慚愧,男子臉上的肌肉雖一度僵化,然基本上都保持在理性平靜的狀態。後來,男子頗認真的表明事情並非艾伯所想,於是努力的解釋了一番,才得以讓艾伯理解。

  看著艾伯終於豁然開朗,男子暗自鬆了口氣,而後突然對艾伯展開了一連串問答。

 

  「艾伯。如果是我對你說那些話,那你會怎麼辦呢?」

  「我會好好的說『請恕我拒絕里斯先生的心意』,就、這樣吧。」

  「還真乾脆啊。那、拒絕我的理由呢?」

  「理由很簡單──跟里斯先生在合作上、交流上都還算不錯,但也僅只如此。」

  「嗯,跟我想的差不多。那麼,如果是像艾依查庫這樣熟識的人呢?」

  「艾依查庫?這……」這個問題使艾伯猶豫了。

 

  「這個……可以給我一點時間思考嗎?」

 

 

中場休息

 

  以上,是這兩位本次的故事。

  各位覺得如何呢?是否有看出來所謂的機會呢?

  而艾依查庫先生能否再有長進些而不再與機會擦肩而過?

  這些、只能暫時先讓各位自行猜想了。

 

  那麼,事不宜遲──趕緊來向各位分享另外兩位的故事。

  讓我們一起來品嘗由苦澀帶來的甜味吧。

 

 

伯里:照片記錄的是過去

 

  颯──詭譎的風掠過每個人的髮梢,但僅有一個人的後頸感到發涼。

  一行人依怪風襲來的方向望去,投射於每人視網膜之上的是,一望無垠而與黑森林一樣幾乎不見天日的樹林,其以往瀰漫的濃霧如今似乎稍稍散開了些,因而隱隱約約看到了殘破且枯竭的入口;如此景象縱使有人意會到了什麼,可還是頗有默契的保持沉默並繼續朝下一地點邁進。

  慢慢步入昏暗的小徑的途中,一位左手燃著火焰的青年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伯恩哈德,要不要打一場啊?」

 

  耗費了整個上午小女孩跟三位戰士略帶疲憊的回到了宅邸,掌管整座宅邸的紫衣男子亦同往常出門迎接,由於已接近中午用餐時刻,紫衣男子便直接將他們引領至餐廳。在吃完午餐以後,戰士當中能力為操控火焰且名為「里斯」的青年,跟年紀比他稍長的男子──伯恩哈德提出這項邀請。

  剛聽到這樣突然的邀請時,伯恩心裡浮出少許疑惑,而這股疑惑卻也很快的被某個訊息給瓦解了,於是伯恩接受了里斯的邀約。

  兩人並未前往大多數人活動的廣大空地,而是來到後院比較幽靜的其中一隅;待雙方皆擺好架式、蓄勢待發之際,猛然的一聲──金屬彼此強烈擦撞而迸發的火花,即為對戰的序曲。

  沒有喚起體內蘊藏的能力,只是跟普通人一樣、十分單純的劍術比劃。

 

  「里斯。快把汗擦乾,不然會著涼的。」伯恩如此叨念著。

  激烈的切磋結束後,兩人便到附近的一棵大樹下乘涼休息。由於身體的狀態一時尚無法定下來,偏高的體溫以及停留於皮膚上的汗水,促使里斯摘下領巾並解開外套的扣子;同樣的,伯恩也稍微鬆開自己的衣領,但當他看到里斯直接享受著風的模樣,就微皺著眉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毛巾,一面試著幫里斯擦汗、一面要里斯小心會著涼。

  「喔……喔、好。」里斯略鈍的拿著毛巾擦汗,然伯恩仍不時伸手幫忙。

  過了一段時間,兩人都沒再說過半句話,就這樣等待氣息恢復到往常般的平穩,亦等待著自己適合開口與對方願意開口的時機。

  「今天、前往下一個任務地點途中,又看到了呢──遺忘之道。」

  「不光是我、凡是有去過的人都不是很喜歡那裡,雖然不清楚是為什麼。」

  當里斯在說這些話時,伯恩只是靜靜的聽著,偶爾給些簡單的回應以表示自己正在聆聽。

  「而這讓我想到將你從那裡帶出來、在這個世界重逢的狀況。」

  說完這句話後,之間宛如啟動迴圈機制似的回到不久前的沉默,隔了一點時間,里斯忽然一臉難為情的樣子,尷尬而突兀的笑著說:「好像老是讓伯恩你聽我發牢騷啊──這次、就換我聽你說吧?」

 

  「所以……可以跟我聊聊嗎?」

  「能跟我說──在我死了之後,過得怎麼樣之類的嗎?」

 

 

※ ※ ※ ※ ※

 

  一名右眼旁有道傷疤的男子邊哼著歌邊走在長廊上──幾分鐘前他剛從廚房離開,似乎是紫衣男子拜託他幫忙一些事,事情忙完後紫衣男子慣例般的給了謝禮,而這次的謝禮是用酒做的小點心。他開心的拎著稍微包裝過的謝禮,不過,在經過某個穿堂時他停下了腳步。

  「嗯?怎麼了嗎?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男子好奇的發問。

  男子所路過的這個穿堂是兩名女工程師的活動範圍,現在除了那兩位女工程師,還聚集了其他人;眾人聽到男子的問題,有的人稍稍退開而讓男子可以看到中央。

  「啊、弗雷,看看這個!是瑪格跟C.C.改造、功能加強後的相機喔!」

  穿著深紫色小禮服的小女孩率先發言,被稱為「弗雷」的那名男子便走近了些,仔細的看了看戴面具男子手中的相機,然後,一名藍短髮的女性說這個照相機是在倉庫翻到的,另一名帶著眼鏡的女性則表示雖然有些受損但還是試著修修看。

  「原來如此……不過,為什麼是馬庫斯拿著啊?」

  「喔,這個啊──不知道為什麼、馬庫斯他好像很喜歡幫大家拍照呢!」

  聽到小女孩的解釋,戴面具的男子也跟著點了點頭,儘管看不到任何表情,可依然感覺的到他是真的很喜歡幫大家拍照。

  「嗯……拍照啊、感覺也很不錯呢!」語畢,弗雷左右環顧了一會兒,貌似是圍觀人群中沒有他想找的人,所以他離開了穿堂並留下一句「我要去找伯恩跟前輩」這樣的話。

 

  找遍了宅邸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有尋覓到那兩人的身影,因此,弗雷決定到外頭找找看──他先到了前院跟屋子四周平常活動的空地,但仍舊未看到那兩人;緊接著,他便跑到培育了許多植栽的後院,晃過許多地方,直到繞到一座儲物小屋旁時,他才停下了腳步。

  「啊、伯……」原本弗雷打算直接打招呼走過去,卻忽然拐回小屋的另一面,還撞到了一副鎧甲。

  戴面具的男子正站在弗雷的背後,稍感驚訝的弗雷小聲問對方是不是從剛剛一直跟著,對方則以點頭示意且指了指某個方向;雖說有些莫名而弗雷也不打算深究這件事,並跟對方表示現在不能過去。

  兩個人偷偷從牆緣露出半張臉,觀察著兩名坐在大樹下的男子之間的互動。

 

  年紀稍長的男子緊緊抱著另一名男子。

  聽不清楚前者在說什麼,然而,他臉上的神色相當痛苦。

 

  感受到戴面具的男子似乎有些動靜,兩人稍微退至一旁後,弗雷看到對方手中的相機,於是有些疑惑的指著相機問:「難道……你拍下來了嗎?」

  對於弗雷的提問,戴面具的男子的回覆是點頭,而弗雷也僅輕描淡寫的以「這樣啊」作為應答。稍後,弗雷已經打消原本的目的並準備轉身離開,轉而去實行另一個新目的,這時戴面具的男子拉住他的外套,因此兩人對看了一會兒。

  「你……是想幫忙?」弗雷以無根據性的內容和試探的語氣進行對話。

  戴面具的男子,點頭示意。

 

 

※ ※ ※ ※ ※

 

  「當時針對這點所做出的對應機制……睡著了嗎?」

  肩膀增加的重量使伯恩做出這項判斷,此外,對方沒有任何回應、再加上對方呼吸的聲音,更加證實了伯恩的這個推斷──自里斯表示想跟伯恩聊關於那段他所不知道的過往,伯恩先思考了幾分鐘才答應里斯的要求,於是開始講述起E中隊失敗後連隊的改革。

  鉅細靡遺的交待後來的發展歷程,不管是事後的檢討、整體的編制、討伐渦的方針等各類過程,只要是自己還記得的,伯恩全都毫不保留的說給里斯聽。儘管最初里斯也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每當里斯想表示一點意見的時候,伯恩都以頗帶壓迫感的「你不是要聽我說嗎」來讓里斯噤口,所以里斯只能乖乖的於一旁聽伯恩說話,最終換來的是里斯的打瞌睡。

  小心的將里斯挪到自己懷裡,又幫里斯調整為比較舒適的姿勢──事實上,對伯恩來說,里斯會睡著或多或少是在他的預想範圍內,因為他本來就不打算讓里斯聽接下來要說的內容

 

  「是弗雷還在的緣故吧──在你死了之後,我還能以伯恩哈德的人格活著。」

 

  在那次討伐行動失敗、E中隊全數下落不明之後,跟伯恩不久前講的一樣連隊開始進行改革,而這段組織變革的磨合時期,其所帶來的強勢就像不容許任何一個人停下腳步一般,更別說隆重的哀悼過去。也因此,伯恩如此接受了里斯已經不在的事實,他沒有一絲特別的舉動,就只是接受了現狀

  接受了新制度、接受了新制服,以及接受了沒有里斯存在的新日子,周遭一切逐漸分離出「舊制連隊時期」並將之化為一段歷史──伯恩他從未刻意去追思那段時光,僅平靜的把那段時光好好收納起來,而話雖如此,也曾經有過幾次存放記憶的盒子被強制打開的情況。

 

  以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作為基準,大概是一個禮拜後左右。

  某一地區遭受了渦規模不小的侵蝕,所以連隊派出幾支隊伍前往征討,而到底派出多少人力這點伯恩他並不清楚,只知道眼前所有隊伍已經變得支離破碎。此刻,四周迴盪著不知道是人、還是那些魔物的吼叫,黑煙瀰漫導致視線狀況極差,只能盡量銳化自身的知覺,一邊閃避、一邊除去不斷襲來的魔物。

  同時,伯恩持續尋找其他隊員的蹤影,過了許久,才終於在一處土地邊緣找到了兩名隊員──那兩人都處於即將被魔物推往深淵的險境,伯恩毫不猶豫的衝上前斬殺其中一人所對峙的魔物,並將對方拉離危險的斷崖,緊接著再次確保周遭的安全,而這個自出生前就已陪伴著他的人此時激動的吼著。

  「伯恩哈德快點!快去救『里斯前輩』啊──!快啊──!」

  嘶吼聲剎那間強烈的刺激了腦部,視覺神經接收另一邊狀況之刻,身體亦同步作出反應──拼了命的趕往里斯身邊,剷除對里斯生命造成威脅的一切,遭到餘波衝擊而里斯即將掉入深淵,不過,伯恩於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里斯的手。

  「抓住了、太好了……」伯恩瞬間鬆了口氣,那極短的時間裡心臟彷彿停止了般,這時伯恩跟里斯兩人相視而笑,於是伯恩謹慎小心的將里斯拉上來。

 

  將要站穩腳步的時候,里斯自己卻甩開了伯恩的手

 

  頃刻之間,世界變成一齣默劇──伯恩一臉驚恐的吼著,他只能無助的望著里斯慢動作般的下墜,下墜到那比死還要更深的黑暗,黑暗主動伸出無數隻手攫取著里斯,里斯卻還是笑著,笑著說了耳朵無法聽見而不希望伯恩想起來的話語。

 

  夢,就這麼結束了

  這是里斯第一次出現在伯恩的夢裡,也是唯一的一次。

 

  就那個時間點來算,另一起事件發生於三個多月、連隊改革後仍於磨合階段的時期。

  那一天,伯恩其所屬小隊剛結束對渦的討伐,得以歸來的隊員無一不身心俱疲,而伯恩亦然──結束本次的報告之後,伯恩拖著往日般的沉重步於走廊,也許就是因為無意識下洩露了這股深沉,才會讓人想對他說些能稍微緩和沉重的話。

  由於感受到有人輕拍自己的肩膀,伯恩反射性的回頭望向對方,而他突然睜大了雙眼。

 

  里斯搭著伯恩的肩膀,並說:「別被壓力給壓垮了,伯恩哈德。」

 

  咚的一聲,一時之間伯恩雙腿的力氣彷彿被抽走般。

  右手僵硬的掩住半邊的臉──此刻,所有跟里斯有關的回憶強硬的竄出,伴隨著無聲的鼓噪,從大腦的儲存區塊霎時傳遍每一條神經,而且宛如什麼效應似的,接連作用於佈滿全身的血管上,一股莫大的訊息在血管內胡亂衝撞,眨眼之間就如此順著靜脈、直逼心臟。

  精神陷入短暫恍惚,然伯恩仍依稀聽到身旁某兩個人的對話。

  「糟、糕……」

  「混蛋!你為什麼穿著舊制服外套啊?」

  「呃、隊服報銷後還沒重新配給……所以,想說以前的也可以暫時……」

  「就算這樣……啊,伯、伯恩哈德你沒事吧?」

 

  「我沒事。」語畢,伯恩頭也不回的離去,再次回歸平日的生活。

  在這之後,關於自己回覆這件事的語氣和態度,伯恩腦中只留下模糊不清的印象,而聽旁人描述自己當時的模樣──其實,伯恩很快就重新站起身子並給了那樣的答案,神色如同以往般的沉著冷靜,不過,就是這樣才令人覺得可怕。

 

  「吶,里斯。就算發生過那樣的事,我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變喔。」

  對著懷中的里斯如此低聲耳語,宛如尋求著什麼一般,伯恩以臉頰輕微的蹭著里斯的頭髮,且嗅著曾經只屬於他的味道,促使腦中再次浮現特定記憶片段,亦喚起過去只能獨自承受的心情──再一次的、意識到自己的所有行為已經不是「仗著對方的寵愛」,而是「無法仗著對方的寵愛」

  為了抑制體內不斷蔓延的不安,伯恩慢慢收緊手臂,低聲訴說著長年於口中打轉的話語。

  「吶……里斯、你知道嗎?我一直這麼想喔。」

  「不論是最初拙劣的告白也好、還是略帶逗弄意味的耳邊私語也罷。」

  「我真的、好想再說一次……」

 

  自屬於里斯的位子空下來後,歲月悄悄產生的化合作用之下,夢中里斯墜落時所說的話逐漸清晰起來。

  儘管如此,時間的流逝從未減輕一絲痛苦,只是已經習慣了心裡那個空缺所帶來的痛。

 

  「──我愛你。」

 

 

※ ※ ※ ※ ※

 

  「里斯前輩!──我們來找你報到了喔!」

  望著門邊擅自闖進來的人,一時無言以對的里斯稍稍皺起眉頭──夜晚將近熄燈休息之刻,原本里斯正舒適的坐在床上看書,沒想到下一秒卻有名不速之客沒敲門就開門進到房內。

  「弗雷特里西,我不是說過『不准沒敲門就闖進來』嗎?」里斯些微不悅的壓低嗓音。

  或許是適應了這裡非同以往的生活,導致里斯忘記有那麼一個前科累累的人存在。雖說有點不太高興弗雷這個只針對他的壞習慣,但里斯還是決定跟以前一樣放棄追究這件事,讓不悅的心情隨著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離去;而於房門關上之後,里斯才察覺來者不僅有弗雷。

  「連伯恩都被你拖來了啊?」

  「抱歉,打擾到前輩的休息。」先代自家弟弟表示歉意,又為沒能制止這點說了一次抱歉。

  「啊、沒關係啦,這不是伯恩你的錯。反倒是……」

  當里斯還打算說什麼的時候,弗雷便突然切換話題,問起里斯正在看書這件事──貌似是小女孩跟另外宅邸中兩名戰士跟里斯表示讀書可以修養心性、磨鍊耐性,於是里斯就接受了三人推薦的書。

  「所以是想稍微穩定一下自己的脾氣嗎?」

  「嗯……算是吧。話說回來,你們來我房間是要做什麼啊?」

  「這個嘛……」弗雷露出別具意味的笑容。

 

  「──前輩、我們來跟以前一樣暢談到天亮吧!」

 

  起初,里斯一聽到弗雷的提案即投下否定票,然在弗雷纏人的態度和各種難以推託的理由之下,里斯也不得不這麼屈服了。除此之外,雖說是暢談到天亮,但只要三人覺得聊得差不多、抑或是有人已經開始頻頻點頭,談論便會如此結束了;而之後回不回各自的房間,則取決於某一個人是否有先睡著。

  「啊,伯恩在『點頭』了。」

  餘兩人看著雙眼已闔上的伯恩,身軀開始出現小幅度的晃動,說不定再過不久便會直接倒在床上,因此,弗雷小心翼翼的扶著伯恩並讓他平穩的躺下。

  「這不是當然的嗎?」一旁的里斯斜眼看著弗雷,又小聲念著:「伯恩今天應該很累了吧。」

  「也是啦。畢竟跟大小姐出去了一整天,空檔又有不少人邀伯恩一起做對戰練習。」

  隨意的附和里斯的話後,弗雷又對里斯露出了別具意味的笑容,而依照自己印象中的固定發展模式,里斯只能落下小小的嘆息,於是準備離開自己的床且在嘴邊喃喃自語著。

  「不知道布勞先生睡了沒……現在我這邊可沒有多的棉被啊……」

  「那我要回房睡覺囉!前輩晚安!」

  「嗯,晚安……咦?」

 

  乾脆的丟下一句晚安,弗雷就這樣自己一個人離開了里斯的房間。

 

  「咦、咦──?」里斯詫異的望著房門一些時間。

  弗雷的行徑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慢慢回神後仍深感不可思議,不過,當里斯的視線回到床上後,才發覺另外一件事──伯恩還在自己的床上,而且已經睡得很熟了。

  一時半刻,里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經過思量後,便打算就這樣讓伯恩好好睡一覺,而嘴邊多少有在埋怨弗雷為什麼不順便把伯恩帶回去。稍後,房內失去了主要光線來源,只剩床邊小燈微弱的光芒,里斯鑽入被窩的同時也確實的幫伯恩蓋好棉被。

  「現在的床就算兩個大男人睡也不怎麼擠呢。」

  「話說、還真是很久沒跟伯恩睡在同一張床了……呢?……咦?」

  即便是自然脫口而出的話,卻意識到一種無法理解的矛盾,讓里斯重新回想以往的記憶。

  「平常這種狀況,我……應該只有睡地板的份吧?」猶疑了一會兒,里斯才有些遲疑的下了「自己記錯」的判斷,而將這個與記憶相悖之處拋諸腦後,並準備躺下以進入夢鄉。

  這時,里斯稍微瞥到身旁伯恩的睡臉,忽然若有所思的盯著看了起來。

 

  不久之後,一聲嘆息擾亂了空氣流動。

 

  「真不知道你是真沒搞懂、還是假沒搞懂……」

  「昨天我想問的明明是──在我死後,伯恩你是以什麼心情過日子的啊。」

  屈起左膝後左手便以此為支點撐著頭,跟昨天一樣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不自覺的稍稍縮起身子,里斯又再次想起從遺忘的森林帶回伯恩的情形──伸出手將真正的伯恩拉出來後,最初尚處於無神的狀態,未過多久,目光慢慢開始聚焦,而里斯一直記著伯恩第一時間用力抓住自己手臂的模樣,以及,事後手臂上留下的瘀痕。

  雖說里斯並不是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可是,本應是熟悉的臉龐卻出現了他無法解讀的訊息,亦萬萬沒想到伯恩會有如此激烈的舉動。思及此,里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笑容也隨著之後的自言自語漸漸崩解。

  「結果、到頭來我也沒資格說艾依查庫啊……到底差了多少呢?……六年?七、年?」

 

  「──還是已經十年了?」

 

  望著伯恩睡臉的那雙藍眸溢出不少無奈與複雜,因為原以為自己對於這件事的執念還在掌握之中;然而,一旦再次意識到的後果,總是會出現一股無法輕易平息的鬱悶,如同昨日一般。而為了消除這股不舒暢感,往往會找悉知此事的伯恩聊聊,因此,關於幾分鐘前口頭上的抱怨,里斯其實猜的到伯恩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那也幾乎投射出背後的理由。

  「到底、算什麼嘛……」里斯將臉部分埋入垂下的左手臂,像是想隱藏什麼似的。

  「像這樣……享受著被自己後輩寵的我、究竟是……

 

  些微零落的言詞伴隨著聲音散落開來,字句間殘餘的情緒也飄散於四周,並與體內蘊藏於心坎裡的東西相互呼應著──右手倚在床上,悄悄的縮短與兩人彼此臉的距離,於伯恩耳邊低聲密語的說著。

 

  「──謝謝你、是用『現在』來看待我。」

 

 

※ ※ ※ ※ ※

 

  不知道是因為接收到滲入房內的光、抑或單純只是生理養成的規律所致,來自腦部的訊號有了些微變化,連隱藏於眼皮後的眼球都開始有所動作,睫毛亦出現小幅度的顫動,緩緩的眼簾隨之微微揭起,露出睡意未退的綠眸──伯恩醒來了,靜靜的看著眼前里斯的睡容,而後伸手順了順里斯的瀏海。

  「還真是多管閒事啊……弗雷那傢伙……」小聲的埋怨著,嘴角卻勾勒著似有似無的微笑。

  依窗外的光線來評斷,目前距平日起床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尚不必將里斯拉離夢鄉,自己也能夠繼續享受如此寧靜片刻──背對著窗的里斯,彷彿散發淡薄而朦朧的光芒,光芒襯托著睡臉的平靜,一股暖意逐漸於心中渲染開來,而之間的距離慢慢減少至零,使自己的額頭碰著對方的額頭。

  閉上眼,感受著里斯的氣息,同時也一點、一點的沉澱自己的心情。

 

  忽然之間,伯恩發覺額上微弱的壓力消失了。

  再次睜開雙眼後所看到的是里斯的後腦勺跟後頸,於是,伯恩的頭腦稍微轉了一下,便伸出手從背後輕輕環住里斯的腰部,也這樣理所當然的貼近了里斯。

  此刻,伯恩在心裡為自己的這個舉動下了簡單的評語。

 

  ──偶爾睡迷糊也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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